祝九歌面無表情，心裡卻慌得一批。
死對頭？還約過架？
她以前到底是個什麼社交恐怖分子？到底認識多少人？
一下子，祝九歌腦子裡全成了漿糊。
自從踏入這涅槃塔，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無處不在。
祝九歌摸摸下巴，這該不會也是她計劃中的一環吧？
她竟不知自己如此老謀深算。
「尊上，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從第九層出去，只有這麼一條路？」
龍苒在一旁小聲叨叨，好心提醒。
祝九歌這才回過神，好嘛，一不小心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不過從進入這裡開始，又是龍鳳兩族，又是北宸神尊，又是魔神，這一個個動輒能毀天滅地的大佬，個個都尊她為上。
他們所言，說到底，她也不敢全然都聽，畢竟她並沒有過去的記憶。
但是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祝九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沒有靈力，全身上下就只有兜里揣著一團不知道是不是對這些神尊只有震懾性作用的功德，連飛天都得靠龍苒拎著。
在這個所有人都能輕易碾死她的地方，還是得低調謹慎一些為好……
但是，這一路上怎麼就沒有半個人出來跟她說一下，她到底是誰？要怎麼解開封印？
還有他們口中那個高高在上，統治諸天萬界的九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她和九霄又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以至於被鎮壓、封印丟在這個犄角旮旯里？
越是這樣模糊不清，祝九歌便越是有種強烈的直覺。
東洲之事的真相，背後真正的推手，絕對和這個九霄脫不了干係。
回過神來，祝九歌認清了現實。
她現在就算能上二層，能拿什麼去對付那些所謂的死對頭？
拿頭嗎？
就在她心頭瘋狂打鼓時，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
是無相的密語傳音。
「主人，您可是還在為了當年那場大戰耿耿於懷？」
無相看著她沉默的側臉，眼神透出一股誓死追隨的狂熱。
祝九歌：「？」
什麼大戰？
「當年您與九霄神尊在虛空之海因一事決裂，爆發大戰，後來被他動用禁術鎮壓，此事整個九霄都知道，但是卻無人知曉二位神尊因何決裂。」
「九霄這萬年來行事越發荒唐。大家其實……早就在等您回來了！」
祝九歌瞥了無相一眼，沒說話。
無相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如今您雖毫無修為，看似手無縛雞之力。但這一定是您為了避開九霄眼線，金蟬脫殼的妙計！」
「主人放心！龍、鳳兩族早已在暗中厲兵秣馬！十八神尊中，亦有八位神尊已與我們暗通款曲，蟄伏萬年！」
「只要您重見天日，登高一呼。我等必將踏碎這祭神淵，直搗九霄神殿！將那偽君子的所有罪行公之於眾，讓他血債血償！」
祝九歌的眼皮跳了一下。
好傢夥，龍鳳兩族，八位神尊？
合著這祭神淵就是個賊窩，外面還有一大批隨時準備造反的內應？
可是……他怎麼才能明白。
這不是她的什麼計謀。
她現在這具身體是真的只有一兜功德啊！
祝九歌感覺自己現在就是個誤入黑幫高層會議的送外賣的。
底下小弟全副武裝掏出衝鋒鎗喊著「老大帶我們搶地盤」，而身為老大的她手裡只有一份黃燜雞米飯。
見祝九歌站在原地，眼角抽搐不已，鳳時意識到什麼。
他連連湊近，開始跟祝九歌咬耳朵：
「主人，你現在不記得了沒關係。但是當年你說過，只要走出祭神淵，您身上的封印自會解除。所以這第二層，你放心，阿時會保護你的！」
「什麼？？？？」兩聲拔高的驚呼，在死寂的第三層上空盤旋。
幾萬個趴在地上的邪修齊刷刷豎起耳朵。
北宸和無相異口同聲，兩張臉上的表情亦是複製粘貼。
祝九歌：「……」
鳳時：「……」
他猛地伸手捂住嘴巴，心虛地看了祝九歌一眼，隨後愧疚一笑。
這地獄習慣。
他在第九層待了太久，都已經習慣小聲說話旁人就聽不見了。
可他忘了，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太古遺種北宸神尊，還有一個剛拼好身體、聽力敏銳到變態的魔神無相。
無相轉頭，將那黑黢黢的袍口對準祝九歌。
「主人，您失憶了？」
祝九歌看看他，又看看北宸。
死腦子，快動啊！！
沒等她說話，鳳時就已經高呼，「沒有的事，怎麼可能？你們聽錯了吧？」
無相：「？」
這鳳凰是在把他當傻子耍嗎？
北宸收回視線，低頭看了眼自己剛剛用靈光洗過，依然覺得不夠乾淨的鞋面，冷嗤一聲，隨即眼皮一掀，暗金色的眸子裡滿是嘲諷：
「你這隻禿毛鳥，真當萬年過去，本尊成聾子了？」
鳳時漲紅了臉：「……」
闖禍了怎麼辦，在線等。
祝九歌：「……」
裝x露餡了怎麼辦，在線等。
好在沉默的時間並沒有太長。
因為祝九歌破罐子破摔，聳聳肩坦然道：
「對，全忘了。而且我現在除了兜里有點功德之外，身上連個火球都搓不出來。剛才下樓梯全靠兩條腿走。怎麼，沒人發現嗎？我還以為你們早就發現了。」
祝式三十六招之一：
質疑自己？️nono。
質疑別人。️bingo！
祝九歌本以為兩人會立刻翻臉，畢竟修仙界向來實力為尊。
結果，無相的語氣出奇地正經。
他在眾人見鬼的目光中，單手撫胸，行了一個極為標準的魔族禮。
「屬下願粉身碎骨，護主上重臨巔峰。」
北宸看著滿腔熱血的無相，冷嗤一聲，別過臉來看祝九歌。
「本尊就說，當年那個能單挑九天十地的人，怎麼可能連個淨塵訣都不捏，任由爛泥濺到鞋面上。」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失憶就失憶，廢了就廢了，本尊跟著的是你這個人，又不是你的修為。」
龍苒不樂意了，擠到祝九歌跟前，把北宸撞開：
「尊上，你別聽他瞎說！他跟著你肯定是因為以前打不過你，想蹭你威風。我才是真心實意跟你從東洲一路扛上來的。咱們龍族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不像他們幾個，在這塔里什麼也不干。」
鳳時聽到這話，立馬跳出來：
「主人！阿時才不是什麼都沒幹。雖然主人不記得阿時了，但阿時找了主人好久才在第九層找到主人，守著主人的！不像某些龍，嘴上說得好聽，其實就是想搶功……」
「你說誰搶功？」龍苒瞪眼。
鳳時不說話了，只委屈巴巴往祝九歌身後一躲，露出了半張臉來，極其囂張地朝她吐吐舌頭。
龍苒：「……」
下一秒，她也嘴巴一癟：
「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