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九歌沉默了很久。
久到龍苒都開始後悔自己是不是說早了時。
祝九歌才緩緩將手背在身後，仰著頭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三年啊。
再抬眼時，她已然恢復如初，「其實也不算太壞……」
龍苒想伸出去安慰她的手一頓。
祝九歌攤開手，一本正經地開始盤算：
「修仙無歲月，三年算個屁？你想想，這三年我不僅省了給幾個崽子的壓歲錢，連教導他們的精力都省了，妙啊！」
「……」
看著面前那人興致勃勃強打精神的樣子，龍苒頭頂的呆毛徹底趴了下去。
祝九歌卻繼續道：
「他們幾個天賦那麼變態，三年時間，指不定早就稱霸東洲了。等我回去，啥也不用干，直接當上祖師爺。吃飯有人喂，走路有人抬，遇到看不順眼的，我手一指，徒弟們直接上去就給剁了！嘖，別提有多爽了。」
三年之期已到，恭迎龍王回歸。
雖然中二，但爽啊。
鳳時小聲：「主人，你要是難受的話，可以哭的。」
畢竟她笑得比哭還要難看。
祝九歌看向他，一下子頹然了下來，揚起的嘴角也漸漸下彎。
事情已經成了定局，難過也無用。
「其實想開點的話。」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三年時間，我剛好完美避開他們的小孩叛逆期。不用操心他們出去惹是生非，不用防著他們動不動拔劍砍人。我回去直接收割成年體徒弟，享受晚年生活，這就叫他們自己栽樹，我直接乘涼！」
眾人沉默。
龍苒小聲嘀咕：「嘴角都快撇到下巴了還乘涼呢，胡扯吧你就。」
祝九歌反手捏住她的臉頰往兩邊扯：
「少廢話。既然要三個月，大家都別杵在這兒當活靶子。守淵使隨時可能來巡房，你們就全部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吧。」
日尊皺眉：「那鑰匙……」
「我來煉。」祝九歌回答，「總之這段時間你們就安分點，該下棋下棋，該喝酒喝酒。等鑰匙成了，我會通知你們的。」
星尊捏著裝滿星辰的簪子，眉頭擰緊地看著她：
「憑什麼就你一個人煉製？功德誰沒有似的？我也有！我的功德也能煉半個月……不是你這什麼眼神？你瞧不起我們？」
祝九歌盯著她身上那圈比她小了好幾倍的金光，又看看其他幾個身上鎖了水一般的功德：
「很明顯嗎？」
日月星辰：「……」
莫名其妙就被鄙視了，但他們沒有證據。
「唉，我的酒都打包好了……」月尊嘟嘟囔囔。
「再解開這結是會累死你嗎？」祝九歌指了指對方打的那個亂七八糟的死結。
又在對方可憐巴巴的目光中，看向日尊和辰尊，「你倆也繼續下你們的五子棋吧。」
辰尊面無表情反駁：
「我們下的是太乙玄陰局。」
祝九歌擺擺手：
「管他什麼太乙真人局，反正我們回來之前，你們愛咋咋。」
「……」
日月星辰四人互相對視一眼，提著各自的蛇皮袋，麻溜將腳下的地盤恢復了原狀。
北宸和無相也回到了他們的樓層。
厚重的青銅門重新關上。
祝九歌則帶著龍苒和鳳時重回第九層。
她按照鳳時所說的盤膝坐下，指尖開始小心翼翼地引動功德煉製破界鑰，等穩定後她才開口：
「第一層到底關著什麼人，值得用封界門堵死？」
她記得上次鳳時科普時，可並沒有說過第一層的事。
鳳時臉色嚴肅：
「第一層是逆。專門關押逆神，逆天者。」
「嗯？多逆天？」
「據傳，裡面關押的都是曾經差點毀了上界的人。其罪名，在神殿的卷宗里連寫都不能寫。只要提及其名，便會引來天罰。」
祝九歌挑眉，這設定聽起來怎麼那麼耳熟，像極了某種不可名狀的最終Boss。
「多少人？」她問。
鳳時伸出一根手指：「傳說中，只有一位。」
祝九歌來了精神：「誰？」
「無人知曉。」
祝九歌垂眸，繼續輸送著功德。
一個人，需要用這種隕鐵打造的門來封鎖，還得用功德煉製專門的鑰匙。
這牌面，倒是比二樓那四個打麻將的神尊加起來還要大。
逆神。
倒是有點意思。
用玄鐵造門也要杜絕此人逃出的可能，到底是因為害怕，還是別的什麼呢?
接下來的日子，祝九歌陷入了枯燥且漫長的踩縫紉機環節。
鳳時掌心燃著赤金神火，一點點熔煉著那些駁雜的功德金光，破界鑰已經初具雛形。
而四大神尊和北宸無相等人會輪流下來獻愛心。每天按時打卡，輸完功德就滾回樓上裝死。
時間就在這種暗無天日的枯燥中，悄無聲息地溜走。
好在，這三個月也沒白熬。
閒得長毛的祝九歌在輸功德的間隙，成功在眾人的口中拼湊出了一部《九霄神殿合伙人散夥秘史》。
也搞清楚了「九幽」這個名字的含金量。
九霄界，九霄神殿，就是諸天萬界的最高權力中心。
現在的神殿，由九霄神尊一人獨裁。
但在萬年前，神殿是有兩位至高神尊的。
九霄，與九幽。
一陰一陽，相輔相成。
一人掌管秩序與毀滅，劃定萬物邊界；一人掌管生機與造化，製造無盡變數與可能。
兩人本是千萬年來的搭檔，共同維繫著大千世界的平衡。
直到萬年前的某一天。
不知道為了什麼狗屁倒灶的原因，兩位至高神尊爆發了一場驚天動地的爭吵。
吵到最後打得天崩地裂，幾乎把半個神殿都給夷平了，星河倒卷，萬界震盪。
那一戰過後，九幽，也就是她，銷聲匿跡下落不明。
九霄也閉關了千年，再出來時，便成了現在這個獨斷專行，天天定規矩、發神經的極權暴君。
「所以……」祝九歌盤腿坐在棋盤上，一手握著辰尊珍藏的靈果，一手輸送功德，「我以前是個勞心勞力的老實人，被合伙人奪了權，還被倒打一耙除名了？」
月尊抱著酒缸，打了個酒嗝：
「你老實？你當年趁我喝醉，把我的碧玉蛇打成死結，害我解了三百年！」
日尊冷哼一聲：「你老實？你拔了我的本命飛劍去串肉烤地瓜！」
眼看星尊也想說什麼，祝九歌趕緊舉起手上的東西，打住她控訴的話：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