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九歌其實對萬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毫不關心。
此刻，那些半點沒有的記憶對她來說，只像是聽了些別人的事跡。
即便他們說的這些，當真是她幹得出來的事，她也只在乎門什麼時候能開，她什麼時候能見到九霄，弄清楚輪迴的真相，以及……
什麼時候能回東洲。
掌心的金光緩緩收斂，一枚指節長短、通體流轉著暗金紋路的破界鑰靜靜躺在她手上。
「成了成了！」鳳時湊了過來，眼神極亮。
「終於搞定了——」月尊把空酒壺往地上一砸，「老娘這幾個月都快被抽乾了！」
這三個月以來，他們每日都會找辦法下到九層來幫忙。
眼下，看到鑰匙鑄成，他們才算是真正鬆了口氣。
祝九歌將那枚滾燙的破界鑰，放在手心掂了掂。
又反手掏出了個巨大的布包。
布包里鼓鼓囊囊的。
龍苒看著那個布包，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尊上，你確定這玩意有用？要是沒用怎麼辦？」
她可是親眼看著祝九歌將一堆亂七八糟的靈礦、妖丹、以及從四大神尊那裡順來的雷火符咒全都團成了一團，塞進了這個裡面。
這真能有用麼。
祝九歌一手舉著鑰匙，一手舉著布包，眉頭一揚，意氣風發：
「咱能不能從塔里出去，可全靠它們倆了！不許說這種晦氣話嗷！」
龍苒手動撤回了自己那句不吉利的。
「總之有備無患。」祝九歌將最後一根紅線纏在布包上，拍了拍手，「萬一這破鑰匙只能開一扇門，我們就直接用這九天十地無敵爆破雷把塔頂給炸開。這叫兩手準備。」
星尊看著那個布包，後退了一大步。
這個臭女人，果然還是當年那個炸洞府的活閻王。
眾人重新衝上了二層。
祝九歌握著破界鑰，大步走到黑金門前。
遠遠的，鑰匙前端的光芒與門上的封界禁制便開始遙相呼應，一根根灰色的筋脈緩緩浮現，準備退卻。
她將鑰匙緩緩靠近門上的那個凹槽。
可就在鑰匙即將觸碰到大門的剎那！
「咚——！」
鐘聲穿透了重重塔身，整個祭神淵又一次劇烈搖晃起來。
腳下的青銅台階劇烈搖晃。
「咚！」
「咚！」
鐘聲連響，又是九道。
震得祝九歌耳膜發疼，她怔愣地看向虛空。
這是……界域縫隙，又裂開了？
「哈哈哈哈！」北宸最先反應過來，大喜過望，「連老天都在幫我們！守淵使又被調走了！這下開門連放風的人都省了！」
日月星辰和無相也都鬆了口氣。
沒有守淵使的干擾，他們接下來的行動無疑會安全很多。
只有祝九歌站在門前，舉著鑰匙的手僵在半空。
她手裡捏著那把暗金色的鑰匙，站在不斷震顫的黑金大門前，眉頭緊鎖。
這幾個月以來，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聽他們說，祭神淵的守淵使，百年都不一定挪一次窩。
可自從她來之後，界域縫隙接連裂開，三個月，守淵使連續三次被強行調離。
「怎麼了？」龍苒察覺到她的異樣，湊過來問道。
祝九歌沒回答，只是盯著門上那些正在緩緩退卻的灰色筋脈。
鑰匙前端的光芒與門上的封界禁制依舊遙相呼應著。
但她總覺得有些說不出的怪異。
從她被寂滅雷劈死，一路從第九層上來，似乎一切都太順利了。
如果她當年真是和那位九霄神尊旗鼓相當且有仇的關係，那麼她的甦醒，以及在這塔里的一舉一動，難道那位當真不知嗎？
若守淵使是他故意調開的，那對方圖什麼？幫他們逃出去？然後呢？
祝九歌又覺得這樣似乎根本說不通。
「尊上？」龍苒問。
祝九歌搖搖頭，將暗金色的鑰匙握緊，再不猶疑插進凹槽。
嚴絲合縫。
管他圖什麼，門就在眼前，鑰匙就在手裡，大家三個多月以來的努力，難道因為有所懷疑就不開了不成？
金光從鑰匙與門的接縫處炸開，順著門面上那些灰色的筋脈奔涌而去。
灰線變成金線，金線變成裂紋，裂紋從中心向外蔓延，像一張正在燃燒的網。
而後咔噠一聲，清脆的機括聲響起。
黑金大門發出沉悶的摩擦聲，緩緩向內敞開。
大門背後，沒有大家想像中幽暗的囚牢，也沒有什麼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他們的逆神。
目之所及，是一片漫無邊際的虛空。
剛踏過大門，便有一條森白玉骨鋪就的寬闊長橋從腳底浮現，懸浮於虛空之中。
「就這？」月尊探頭掃了一圈，抱著酒缸晃了晃，「說好的逆神呢？這黑得跟九霄那個狗東西的心肝一樣。」
話音落下，身後幾人紛紛進入第一層。
黑金大門猛然閉合。
緊隨其後的，是虛空中毫無預兆亮起的陣法。
「後退！」龍苒立刻低喝，掌心的龍炎化作一面火盾擋在祝九歌身前。
「退個屁！」日尊反手一拍背後的劍匣。
數十把極品飛劍化作一道璀璨至極的巨劍，迎著頭頂劈落的血光絞殺過去。
「九霄這個瘋子！」
星尊咬牙，一顆顆微縮的星辰虛影從她塗著蔻丹的指尖飛出，硬生生將左右兩側擠壓過來的虛空風暴頂了回去。
「這可是誅神九轉大陣！當年用來鎮壓虛空魔神的玩意，他設在門背後來攔我們？是不是瘋了？？」
「少廢話，先扛過去。」
辰尊冷著臉，單手托起白玉棋盤。黑白棋子化作漫天流光，精準地砸向大陣中那些若隱若現的陣眼。
這還僅僅只是個開始。
隨著他們沿著玉骨橋深入，虛空中的陣法層出不窮。
雷瀑、幽冥業火、萬刃絞殺風暴，五花八門的絕殺大陣跟倒垃圾似的瘋狂往下砸。
「小月月，左邊那團紫火是破綻。小星星，小心腳下。無相，後撤！」
祝九歌躲在龍苒撐開的防護罩里，站在最後方悠哉游哉地指揮。
身為上界頂尖戰力的四位神尊，此刻硬是被當成了開路清怪的苦力。
「你真把我們當劈柴的使喚了？」月尊猛灌了一口酒，噴出一道冰瘴，將前方的紫火結成冰晶，回頭狠狠瞪了一眼，「還有，不要叫我小月月！」
祝九歌張口就來：
「誰讓你們四個長得好看又能打。能者多勞，我這脆弱的凡人體質，只能幫你們喊666了。」
日月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