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位神尊雖然被關了一萬年，但底蘊猶在。
他們配合得行雲流水，一路硬生生在絞殺大陣中碾壓出一條通道。
這短短一段路，一行人覺得自己足足走了有半個世紀。
第不知多少道陣紋發出了一聲哀鳴，隨後如同琉璃般在半空中崩碎消散。
迷霧終於被日尊一劍斬開。
玉骨橋走到了盡頭，視線豁然開朗。
一座占地極廣的青銅祭台占據了所有人的視線。
但是……
上面並沒有鎖著什麼所謂十惡不赦的逆神，也沒有大家想像中的牢籠。
祭台上空空蕩蕩，根本沒有活物。
「？」月尊拎著酒缸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四下轉悠，「人呢？九霄那個狗東西，在第一層布了這麼多陣法，是在把咱們當猴耍？」
辰尊收起白玉棋盤，嗓音低沉：
「他布下誅神九轉大陣，絕無可能只為了護住這個空台子。」
龍苒上前一步，龍炎在掌心跳躍。
她繞著青銅祭台走了一圈，眉頭緊鎖，「沒什麼異常。」
無相和北宸說：
「主人，我們去找找出口。」
祝九歌點頭。
兩人很快就消失在原地。
她也覺得對方不可能大費周章地守個空台子。
可現在，連那個他們口中所說的很厲害的九轉陣法都已經被幾人破解了，眼前除了這個空祭台，什麼也沒有。
祝九歌看著那祭台，難道還有什麼他們都忽略了的？
想到這，她抬腳大步邁上青銅祭台。
腳跟落下的那一刻。
周圍的景象變了。
青銅祭台消失。
光影徹底剝離，聲音完全消散。
天地不分上下，四方難辨左右。
祝九歌呼吸的停頓都被無限拉長，時間在這裡似乎凝滯下來。
很快，身後幾人似乎也進來了。
「你們可曾碰到過……」祝九歌想要跟他們說話，可張口說話，她卻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祝九歌冷靜下來。
這裡什麼都沒有，更像是個被剝奪了秩序的天地，她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
她站在虛無中心，腦子裡閃過一道清明。
九霄掌管秩序，他刻意抽離了這裡的秩序，說明……
說不定還真有逆神的存在。
剛想到這裡，身後有人戳了戳她。
祝九歌轉過身去，她看不到對方，但那人卻拉著她往前走去。
沒走幾步，眼前便出現一團刺眼的光亮。
黑暗的中心懸浮著唯一的存在。
一團翠綠色的光，極其惹眼。
光芒柔和，沒有任何攻擊性。
它靜靜停滯在虛空之中，散發著讓人毛孔舒張的勃勃生機。
在接觸到這股氣息的瞬間，祝九歌只覺得這些日子以來積累的疲憊感一掃而空。
這種感覺跟從前通天木給她帶來的氣息幾乎一模一樣。
祝九歌這才看清，拉著她走的人是鳳時。
鳳時正十分激動地朝她比劃著名什麼。
她花了些時間讀懂了他的唇形。
他說，神格。
神格！
主人，是你的神格！！
她明明聽不到任何聲音，但是在這一刻，似乎清晰地聽到了他顫抖的聲音。
片刻後，她意識到什麼。
哦，是傳音。
一旁的日月星辰，顯然也有些愣怔。
從他們的表情中，並不難看出，他們此刻心裡在想什麼。
無非就是——
「九霄瘋了？他不僅把你從神殿除名，還把你的神格剝離關在這裡？！」
「我就說當年那一戰怎麼打得你直接銷聲匿跡了。九霄這孫子下手夠黑的。」
「這混帳！」月尊怒罵了一聲，直接把空酒缸砸向了虛空中的黑暗，隨後衝到了祝九歌面前，「他關我們就罷了。居然連你的神格都要囚禁。這得是多大的仇？」
辰尊：「將生機與造化關在這片徹底絕緣的極地。縱使這神格蘊含萬般造化，也結不出半點果實。他這是要從根源上將你徹底抹殺。」
幾人開始你一句我一語地給祝九歌傳音。
當年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在此刻仿佛被拼湊出了一個極為狗血又陰謀感十足的版本。
兩人因為權利分配不均，當場翻臉。
其中一個心狠手辣，直接抽了另一個的神格，關在號稱鎮壓逆神的第一層，還用隕鐵大門和九轉大陣死死堵住，不讓人出來。
如此這般……
祝九歌揉了揉耳朵。
這幫神尊在塔里關了一萬年，怎麼八卦魂燒得比鳳時的神火還旺。
「老娘當年還以為你躲在哪個耗子洞裡憋大招。感情你家底都被九霄那偽君子抄了個底朝天……太窩囊了簡直！」
「九霄可真狗！抽走你的神格，還把你真身壓在第九層。他這萬年坐在神殿的至高王座上，就沒良心不安嗎？」
「他有個屁的良心，那王八蛋連秩序法相都沒血沒肉了！」
「早知道他幹得出這種斷人根基的下作事，我就是拼著神魂俱滅也要劈爛他的神座！」
「……」
祝九歌停在半空，聽著腦海里快要吵翻天的傳音，有些頭疼。
雖然但是。
她又有些後知後覺，這群人……
貌似是在替她打抱不平？
他們不是死對頭麼？
鳳時和龍苒的傳音也擠了進來，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
「尊上，拿回神格，你就能知道一切真相。」
「主人，拿回神格，你的修為應該就能恢復了。」
祝九歌聞言，屏蔽了他們亂糟糟的傳音，將目光投向虛空正中央。
那團碩大的翠綠色光團，沒有固定的形態，它表面流動著水波般的溫潤光澤，最外層金光粼粼。
在這片死寂冰冷的混沌里，它溫暖、純粹，熟悉。
只要得到它，就能恢復修為，重塑法相，重新執掌諸天萬界的生殺大權，拿回屬於九幽的記憶，以及，知道真相。
祝九歌踩著虛空，緩緩向前走去。
剛走了兩步，星尊便將她攔住。
「等等。」女子眼神警惕，「這玩意兒就這麼擺著，九霄連個封印都沒下。他那種陰險小人，絕不可能把這麼重要的東西隨意丟在這裡。當心有詐。」
日月辰三大神尊也各自擋在來祝九歌身前，「言之有理，還是查探一番確認無誤後再收回才是。」
祝九歌頷首，她盯著那團翠綠的光暈。
感覺不到絲毫危險。
相反，那團光暈此刻透出一股詭異的委屈感。
祝九歌以為自己看錯了。
但看了半晌，她意識到自己沒感覺錯，就是委屈。
就好像一隻被拋棄在雪地里凍了幾天幾夜的小狗，突然聞到了主人的氣味，興致勃勃撲上來，可主人卻迅速離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