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書殿內，數千卷命書懸在半空，金鍊一根根繃斷。
九霄抬手，那些命書便皆數毀於一旦，徹底被燒為灰燼。
做完這個動作的瞬間，他的身形化為虛無。
整座命書殿同一時刻崩碎。
金色的秩序之力如洪流湧出，瞬間編織成一張覆蓋整片星河的巨網。
網面上刻著億萬銘文，每一道都是一條法則。
在這片領域中，一切力量都須服從秩序。
違逆者，將化為虛無。
可九幽的造化之力，本身就是秩序的反面。
她掌心燃起生生不息的火焰，那火焰光怪陸離，觸碰金網的瞬間，瘋狂紮根、生長、蔓延。
五光十色，與金網絞殺在一起。
碎裂。
重組。
再碎裂。
兩位神明從神殿打到星河之外。
又從星河之外打到萬界盡頭。
所過之處，星辰黯淡，虛空龜裂。
九霄的白衣早已染滿血跡，他不得不承認，他引以為傲的法則，根本壓不住九幽。
她的神力源源不斷，滔滔不絕，取之不盡。
她是萬物生機的源泉，她是生命之樹，是通天之木，是淬鍊之金，是潤澤之水，亦是承載之土。
她可凌駕於萬物之上。
這萬物，自然也包括他。
她對他的每一種手段了如指掌。
每一次秩序重組，她都精準找到縫隙，將造化之力灌入。
九霄踉蹌後退。
九幽一腳踹碎了他面前最後一層屏障。
將他狠狠按在了地上。
他金色的血在虛空中凝成冰晶，緩緩墜落。
萬界秩序支離破碎，億萬銘文如飛蛾般四散而飛。
九霄看著慢吞吞挽起袖子，掐住了他的神魂，從胸腔往外扯。
那半邊神魂被生生從他的軀體拽出來，金色的絲線連著體內神格，嘶嘶作響。
九霄的身體猛烈痙攣。
他這輩子都沒有這麼狼狽過。
執掌秩序與毀滅的神尊，白衣透血，竟在她面前，連站都站不起來。
「你……為了穢土世界，竟要殺了我？」
九幽補充：
「還有我後園那三百隻鳥。」
她這人優點不多，惜命算一個，護短算另一個。
那可是三百隻！三百隻會唱曲兒的小寶貝！他說遷就遷，將它們趕出三重天外，讓它們被亂流吞噬，他很牛嗎？
九霄抬眸：「荒唐……」
「對對對，你拿萬界生靈排戲本不荒唐。」
九幽居高臨下看著他。
沒有憐憫。
她來之前就做好了一切準備。
九霄今日必須死，至於罪名……他做下了什麼，神殿就會如實匯報什麼。
至於秩序，整個三重天，可不止只有他一個能掌管秩序。
她手上繼續動作。
神魂撕裂的劇痛讓九霄發出一聲悶哼。
他跪在碎裂的虛空中，喉嚨里湧出血液，染透了他的白衣。
他竭力抬頭，看向九幽，從喉頭溢出幾聲輕笑。
九幽心底驟然發寒。
她認識九霄太久了。
這人萬年來笑過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
「你笑什麼？」
九霄沒回答。
他抬起右手食指，輕輕彈了一下自己那半縷懸在體外的神魂。
九幽腳下的星河忽然顫了一下。
不只是這片星河。
萬界都在顫。
九幽臉色一沉。
造化神格瘋狂示警。
她順著感知向下探去，便看到了一個讓她渾身發麻的東西。
萬界的根基，每一個世界的法則結構中，都深深嵌著一道屬於他的金色銘文。
那些法則的源頭，通通都連在了九霄的神魂上。
九幽瞳孔收縮。
「你竟把自己的神魂與萬界法則綁在了一起？」
九霄吐出一口金血，聲音破碎卻清晰：
「你以為我為什麼親手劃定所有法則？」
「我就是法則。法則就是我。」
「我若死，秩序崩。秩序崩，萬界滅。」
「九幽，你若殺我，你所鍾愛的萬界，都將毀滅。」
九幽握著他神魂的手僵在半空。
造化之神的本能，是守護一切生機。
九霄很清楚這一點。
他早就想到了遲早有一天，會發生今天這樣的事情。
所以提前防備。
「放手吧。」他的語氣很是緩慢溫和，「只要你不管我用穢土做什麼，我們便還能像從前一樣。」
九幽垂眸看他。
她的確把諸天萬界看得比什麼都重，所以她絕不會拉著萬界跟他一起陪葬。
但。
九幽五指猛然收攏。
她手腕利落翻轉，硬生生將那半縷扯出體外的神魂，連帶著上面掛著的幾根秩序金線，一把掐斷。
九霄兩眼驟然圓睜，喉頭也爆發出一陣悶哼。
生撕神魂的痛楚，誰來了都扛不住，即便是神尊。
他重重地摔在碎裂的虛空殘渣里，渾身抽搐。
「你瘋了？！」
他死死盯著面前那個人。
九幽卻只將那團沾著血的金色神魂團吧團吧，隨手塞進自己的乾坤袋，甚至還嫌棄地擦了擦手心。
「本尊清醒得很。」九幽居高臨下，「你把自己的神魂綁在萬界法則上。確實，本尊若殺了你，萬界會塌。」
她蹲下身，揪住九霄的衣領，眼底滿是冷意。
「但本尊不殺你啊。只要你還吊著一口氣，萬界就塌不了。對吧？」
九霄巨震，他仰面躺在崩塌的星河殘骸里，唇角溢出血液。
他強撐著抬手抹去血跡，眼神卻依舊冷傲。
「九幽，萬物運行皆有定數。」九霄氣息微弱，語氣篤定，「你手中我的神魂，便是萬界生滅的樞紐。造化之神絕不會毀壞生機，你動不了我。你終究要向秩序低頭。」
九幽站起身，腳尖挑開了虛空中的碎渣。
手腕一翻，掌心憑空多了一座九層寶塔。
涅槃塔塔身流轉著濃郁的造化紫氣，剛一出現，周遭破碎的虛空便開始自動縫合。
九霄面色大變，身軀緊繃。
他知道這塔。
是九幽用玄鐵用造化本源所煉製出來的神器，一旦被鎮壓其中，即便是神尊也無法輕易脫身。
更致命的是，塔內充斥著極致的生機與造化之力，會將他的秩序之力死死壓制。
「九幽！你安敢如此！」
九幽沒有廢話，抬起腳，直接將地上的九霄踹進了涅槃塔的底層。
「砰！」
塔門閉合。
紫氣化作萬道鎖鏈，將九層寶塔纏得嚴嚴實實。
塔內很快傳出沉悶的撞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