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界域裂縫在天空緩緩閉合。
東洲的蒼穹恢復平靜。
慧成大師立於長明宗後山，在見到那道撕裂的天穹縫隙徹底閉合後。
他轉過身去，雙手合十，繼續鎮守這方剛剛甦醒的天地。
九霄界，天外天。
一粒根本無法察覺的微塵，正隨風飄蕩在星河之中。
須彌居內人聲鼎沸。
長明宗、八荒城、天樞閣、藥王殿四方勢力的精銳弟子將原本寬闊的院子和竹林擠了個水泄不通。
這群東洲修士，此刻活脫脫像是一群剛出井底的土撥鼠，全都伸長了脖子，死死盯著上空的水鏡。
水鏡高懸，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倒映著外界光景。
「咱們這就……上來了？」丹陽子抓著鬍子，手抖得厲害。
林清音也深吸了一口氣，胸口難免起伏。
星河浩瀚，巨木托天。
無盡雲海，懸空仙島。
遠處隨意掠過的一隻羽翼散發七彩神光的飛鳥，隔著水鏡都能讓人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壓迫感。
這便是上界。
和厲雲洲對視一眼後，元傾霓理了理鬢角散亂的碎發，兩人眼裡都帶著難掩的震撼。
人群中很快傳出壓抑的吸氣聲，幾名上了年紀的長老眼眶通紅，喜極而泣。
一千多個日夜的死磕……
不，不止一千多個日夜。
他們窮極一生，都在與之抗爭。
終於在今天，在整座大陸拼盡底蘊的一擊下，他們掙脫了那座名為命運的牢籠，掙脫了東洲世世代代仰望著的那片天。
來到了執棋者的世界。
沈遺風將六萬背在身後，小孩骨齡未變，依舊是原來的模樣，此刻黑眸沉沉。
身後，姜謠和風靈汐帶著夜安站成一排，阿離在屋檐上趴著，一動未動。
這麼多年，他們終於上來了。
沒有人知道，他們付出了多少努力。
終於，終於……離師父更近一些了。
這份跨界飛升的喜悅，淹沒了所有人。
遠處，林清音回過頭來，看向他們，眼底滿是擔憂。
她，他們，對東洲之外，對外界的力量一無所知，其實連她自己都不知道，他們幾人如此魯莽地帶著小輩們一腔孤勇地衝破界域，來到上界，到底是對是錯。
大家都是抱著破釜沉舟的心而來，只希望，當真能夠尋得真相，找到九歌吧。
……
九霄界，登天梯。
值守仙君手裡握著一卷名冊，已經連續翻了六遍了。
他旁邊的副手也翻了好幾遍。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同一種表情——
懵。
「你再念一遍。」值守仙君嗓子有點干。
副手深吸一口氣，將名冊上新浮現的飛升記錄從頭到尾，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
「東洲，沈遺風，飛升。」
「東洲，姜謠，飛升。」
「東洲，夜安，飛升。」
「東洲，風靈汐，飛升。」
「東洲，阿離，飛升。」
「東洲，厲雲洲，飛升。」
「東洲，厲恆，飛升。」
「東洲，樊司，飛升。」
「東洲，丹陽子，飛升。」
「東洲……」
副手一連念了半個時辰還沒念完，他實在念不下去了。
那名字一行接一行。
一頁接一頁。
全是來自同一個世界。
東洲。
這兩個字反反覆覆出現了數千次。
值守仙君盯著名冊看了半天，腦子裡飛速翻過自己值守三千年的所有記憶。
他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地方。
「你聽說過麼？」
副手搖頭，沒印象。
「那你見過一天之內，同一界飛升超過三千人的嗎？」他問副手。
副手依舊搖頭。
「你見過連接引台都不走、連雷劫都沒渡、名冊上也查不到任何先行備案，突然就冒出來幾千號人的嗎？」
副手還搖頭。
「我是不是……」
「別問了。」副手把名冊往桌上一拍，「不是夢，我從來沒見過這場面。我建議我們現在立刻去稟報上級神官，讓他們來處理。」
值守仙君點點頭，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然後他就迎頭撞上了一隊銀甲神官。
領頭的那人面容冰冷，手持一道金令，抬手直接將他按回了原位。
「不必稟報了。」
值守仙君愣住。
那神官將金令亮出，上面赫然印著神殿的徽記。
「神殿傳話。此名單，皆為祭神淵叛逃的罪仙。爾等不必過問，亦不必上報。此事，由我等全權處置。」
仙君臉色微變。
祭神淵是什麼地方他當然知道，那是神殿關押極惡之徒的深淵牢獄。
從那裡逃出來的人，別說審問了，當場格殺也沒人會多嘴。
可……幾千個罪仙同時越獄後，又集體回來了？
他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但對方亮了神殿金令，他一個小小的登天梯值守仙君，實在沒有那個膽子去質疑。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小仙君帶著自己的副手低下頭，沒有再說話。
銀甲神官轉身離去。
仙君才抬起頭來，這才看到，那遠去的神官身後，還跟著數十名執法修士，以及三頭渾身覆著金色鱗片、鼻翼不停翕動的金鱗獸。
他下意識皺眉。
那個方向……
是虔林。
*
「那個上面飛過去的是什麼？好大一隻鳥！」
夜安趴在院子裡的矮牆上，臉貼著水鏡，兩隻眼睛瞪得滾圓。
他身後，厲雲洲一把將他拽下來。
「那是上界靈禽。你看它翅膀上的紋路，那叫七彩神光翎。我在上古典籍里見過，沒想到竟然當真存在。總之這鳥隨便拔一根羽毛下來，就能換一座中品礦脈。」
夜安聽完，猛地扭頭，兩眼放光：
「那好吃嗎？安安可以吃嗎？厲哥哥給安安抓進來煲湯喝！」
厲雲洲噎住了。
旁邊丹陽子的手已經按上了額頭。
阿離趴在須彌居屋頂，透過水鏡觀測外界動向。
他目光掃過遼闊的星河、層疊的仙島，忽地眯起眸子。
三下五除二跳下屋檐，提醒道：
「有人追上來了。」
林清音抬頭，「什麼？」
「三頭靈獸。」阿離語氣平靜，「應該是鎖定了我們的氣息，得抓緊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