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尊辰尊看著那邊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同伴，嘴角抽搐，木然接過茶杯。
風靈汐拉過兩個石凳，看向兩位神尊，道：
「二位姐姐，坐。站著累。」
被稱為姐姐的兩位神尊對視了一下，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暗喜。
兩人優雅落座。
林清音把茶杯往他們面前推了推，語氣溫和：
「二位，他們打他們的，我們談我們的。」
「我們剛從下界上來，對幾位的身份無心窺探，顯然，幾位在逃亡，歸根結底，是我們救了你們。」
月尊端著茶杯，眼波流轉，似笑非笑：
「這是要談條件？」
林清音不卑不亢，在她喝完後替她續了一杯：
「談不上條件。我和孩子們只是想知道，九歌如今究竟在何處。」
星尊辰尊沉默片刻，一同在林清音的注視下，看向了院子裡某處。
林清音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這才注意到院子角落裡那個巨大的、綠油油的東西。
林清音：「？」
她手中的茶盞陡然停在半空中。
「你們是說，」她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像怕驚動什麼，「九歌……在這裡面？」
月尊端起茶杯擋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微微點了一下頭。
星尊倒是直接，塗著蔻丹的手指往繭的方向一指：
「她是九霄界的真神。統御萬界，凌駕於所有仙尊之上。這顆繭，便是她融合神格的必然過程。等她破繭而出，便是神尊歸位。你們……」
話還沒聽完，姜謠和風靈汐兩人，就已經站起身，蹬蹬蹬地朝那枚綠繭跑過去了，林清音也迅速跟了上去。
沒有人在乎祝九歌是不是神尊，是什麼神尊，他們只在乎自己的師父、朋友，是不是還好好地活著。
星尊悻悻收了聲。
三人圍在繭旁邊，誰也沒有伸手去碰。
姜謠走近後才發現，透過外面那層綠色的光，可以看到裡面是半透明的。
在一層溫潤的碧光籠罩下，隱約能看到裡面蜷著一個人形。
那人側躺著，雙手交疊放在胸前，面容安靜。
像是在做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風靈汐踮起腳尖，臉幾乎貼在了繭壁上，看了好久。
然後她伸出一根手指，極輕極輕地戳了一下繭面。
碧光盪開一圈漣漪，像水面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
繭里的人一動不動。
「師父。」她喊了一聲，聲音小小的，像是怕吵醒她，又像是在害怕，這一切只是一場夢，夢醒了，師父就不見了。
小孩的眼淚啪嗒啪嗒掉在繭壁上，順著碧光滑落下去。
咔嚓。
一聲極輕的碎裂聲，突然在嘈雜的院子中響起。
聲音一點不大，卻詭異地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直擊靈魂深處。
正在扯頭髮、摳眼珠子的人們，同時一僵。
風靈汐更是忘記了所有動作。
她看著繭上裂開的那道縫隙，開始害怕，是不是因為自己方才戳得太過用力了，把繭給弄破了。
很快，一股讓所有人都覺得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氣息，從那塊放置著綠繭的巨石上瀰漫開來。
是一種源自於頂層的碾壓。
如蜉蝣仰望星空，螞蟻直視深淵一般。
那是神威。
眾人不由自主地鬆開了手。
鳳時頂著兩個黑眼圈，頭髮被扯得像個雞窩。
厲雲洲半邊臉腫著，衣服被撕成了一條一條。
無相左臉一個鞋印，右眼一個烏青。
沈遺風、夜安、阿離也齊刷刷地從幾人身上跳下來，轉過頭來看向巨石。
那巨大的綠繭表面，不知何時布滿了蛛網般的金色裂紋。
裂紋中透出刺目的神光，將須彌居里所有的一切統統都吞噬殆盡。
咔、咔、咔。
裂縫迅速蔓延。
「退後！」林清音一把將風靈汐和姜謠拉開。
下一瞬，轟地一聲巨響。
綠繭徹底炸開，化作漫天螢火般的綠色光點。
光芒匯聚之處，一道身影緩緩浮空。
狂風平地而起，吹散了院中的塵埃。
那女子一襲紅衣，耀眼奪目，不染纖塵，長發如瀑，無風自動。
她雙眸微闔，眉心有一道極其繁複的金色神印正在緩緩成型。
周身環繞著古老蒼茫，凌駕於萬物之上的意志。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發自內心地顫慄。
祂，就是這方天地的中心，生殺予奪，皆在其一念之間。
那種凜然不可侵犯的神聖感，讓人心生敬畏。
大家甚至不敢都大聲喘氣。
鳳時眼眶瞬間紅了，膝蓋一軟，當場跪了下去。
「主人……」
無相也顧不上身上的狼狽了，單膝下跪，「恭迎吾主。」
而東洲這邊，就連自詡見過不少世事的丹陽子，此刻也都屏住了呼吸。
幾個小孩死死盯著半空中那熟悉的人影，眼底都蓄滿了淚水。
是師父。
真的是師父……
她果然沒那麼容易死。
半空中。
女子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隨後，緩緩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金色瞳孔，仿佛看透了萬古滄桑，漠視一切眾生。
她微微低頭，視線掃過下方跪伏的上界仙尊，又掃過呆滯的東洲眾人。
神明甦醒，萬物失聲。
所有人都以為，她要降下神諭，又或是清算一切。
萬眾矚目之下，祝九歌眼底的金色光芒緩緩散去，重新變回了黑白分明的眸子。
她看清了下方的情況。
下一秒。
神聖高潔的神明，倒吸了一口涼氣，破了音的嗓子劃破了寧靜：
「地里的靈植怎麼全爛了？！誰？是誰把我家院子砸成這樣的？！」
祝九歌一個猛子從半空扎了下來，精準地落在又一棵被踩扁的靈植上，心痛得無以復加。
意識到什麼，她猛地轉頭，視線在鼻青臉腫的鳳時和衣衫襤褸的厲雲洲之間來回切換，最後定格在幾個小崽子身上。
「等會兒——」
祝九歌揉了揉眼睛。
閉上眼，再次睜開。
小孩們還杵在原地不動，唯一變了的是，此刻他們眼眶紅紅。
祝九歌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他們面前，伸手捏住為首的沈遺風緊實的臉頰，往兩邊一扯。
不是夢。
她瞪大眼睛。
「你們幾個小崽子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
作者有話說：
六月下旬完結嗷，大家如果有想看的番外、if線，可以放在這一層，會酌情來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