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玉樞語氣冷漠，不帶一絲溫度。
「四名護法失聯，龍族少主罔顧法度，從祭神淵逃出。傳神尊法旨，今日若龍族不交出龍苒，全族鎮壓。」
身後的神將齊聲領命，氣勢洶洶地衝進龍族議事大殿。
半刻鐘後。
一名神將滿頭大汗地跑出來，單膝跪地，聲音發虛：
「神官大人……殿內……殿內無人。」
玉樞皺眉：「去演武場、各大長老洞府搜！一群孽龍，還能飛天遁地不成？」
又過了一刻鐘。
十幾名神將陸續返回，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大人，洞府……都空了。」
「演武場的兵器架也被搬空了。」
「屬下還去了後山靈獸圈，裡面連根毛都沒剩下，連餵靈獸的槽都不見了！」
玉樞臉上的從容端不住了。
他猛地拂袖，龐大的神識如海嘯般席捲整個龍淵。
沒有？
什麼都沒有！
地底百丈、雲端高空，全部查驗完畢。
沒有一絲活物的氣息。
偌大的龍淵，別說龍族長老和龍苒了，就是一條泥鰍、一隻飛鳥都沒了。
玉樞臉色鐵青。
萬年來，神殿在諸天萬界說一不二。
何曾被如此戲弄過？
整個龍淵的所有龍族，幾日間，竟全部消失了？
這不恰恰說明了，龍族有鬼麼？
「空間法器。」玉樞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果然如神尊所言……所有人都有，他們必然藏在隱匿空間內。活要見龍，死要見屍！封死龍淵結界！全力追查龍族蹤跡！每隔十里布下神雷大陣。只要露出一絲靈力波動，就給本尊轟碎它！」
緊接著。
無邊神雷撕裂蒼穹，帶著滅世之威砸向了龍淵。
結界外，玉樞懸在半空中，衣袍翻滾，眉心的金色神紋亮得灼人。
他身前，萬千雷霆犁地般將龍淵一寸一寸地掃蕩。
有偏殿被神雷劈中，轟然坍塌，浮島墜落。
碎石飛濺，塵土漫天。
一炷香，半個時辰，一個時辰過去了。
除了被劈碎的磚瓦，連一聲活物的慘叫都沒聽到。
整個龍族，就像是被憑空抹去了一般，蒸發得乾乾淨淨。
「大人。」一名神將擦著冷汗湊上前，「雷陣已將龍淵翻了三遍。沒有查探到任何生命氣息波動。他們定是躲進了極高階的空間法寶內，切斷了與外界的因果探查。」
玉樞臉黑得能滴出墨來。
神殿緝拿，目標卻連夜帶著全族跑路，這事若是傳回神殿，他這個掌罰神官的臉往哪放？
最關鍵的是……
完不成神尊吩咐的事，他的下場恐怕不會比那些被關押進祭神淵的罪仙好多少。
「守死結界！」玉樞咬牙切齒，「在整個龍淵布下鎖天陣。本尊還就不信了，這空間法器能讓他們躲一輩子。」
而此刻的須彌居內，消失的龍族數千條龍正擠在須彌居的雪山上乘涼。
院子裡，厲雲洲搬了個小馬扎坐在水鏡前，手裡抓著一把姜謠給的果香糖，邊看邊吃邊搖頭：
「這位神官大人不行啊，雷聲大雨點小。劈了半天，連咱們人都找不到，神殿的人都這麼虛麼？」
旁邊，幾個小豆丁排排坐。
風靈汐雙手托腮，認真評價：
「他看起來好生氣哦，臉都綠了，像剛才那四個壞蛋一樣。」
夜安啃著雞腿，嘟囔：「可比那綠多了。」
龍苒站在後方，沒有出聲。
她的目光掠過水鏡里變成廢墟的龍淵偏殿，手指攥緊了衣角。
偏殿後面是母皇最喜歡的一片藥園。
莫長老等幾位龍族長老在雪山上看完外界發生的一切後，始終坐立難安，終於忍不住來到了院子裡，徑直走向龍苒。
「多虧少主當機立斷，率先把全族都遷進了這方天地。否則今日那玉樞一到，我等便是案上魚肉了。」
龍苒坐在石凳上，給他斟了杯茶：
「這是尊上的須彌居，地脈穩固，神識探不進來。你們先安心在此住著便是。」
莫長老緩緩點頭，「如今也只好如此了。」
「可少主。」他滿臉愁容，聲音發顫，「須彌居雖能容納全族。但族中還有百十頭剛孵化的幼龍。這般躲藏，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我龍族自太古以來，何曾這般憋屈過？若是神殿因為我們不配合而震怒，徹底封鎖、毀了龍淵，又或是傷及龍淵龍脈……那可怎麼辦？」
另一個長老接過話頭：
「是啊少主，那玉樞乃是掌罰神官。咱們現在躲在空間法器里，若是惹得九霄親自出手，結界一旦破碎，我等便是瓮中之鱉。不如……我們派人出去，探探他的口風？」
龍族向來剛猛，骨子裡流著好戰的血。
讓他們眼睜睜看著家園被毀卻縮在殼裡，這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龍苒沒急著回答。
她看著這群從小看她長大、如今卻要靠她拿主意的長老與族人，忽然覺得肩上那副擔子，重得有些喘不過氣。
母皇不在，整個龍族的興衰榮辱，此刻似乎全部都壓在了她一個人身上。
她深吸一口氣，把胸口那股慌亂壓了下去，緩緩開口：
「莫老。神殿既然動手扣下母皇，就沒打算講道理。他們要的是龍族交出兵權與令牌。」
「九霄現在缺的就是一個光明正大對龍族動手的藉口。我們現在出去，就是把藉口送到他手裡。只要我們不露面，他找不到龍皇令和禁地令，就不會輕易傷害母皇的。」
這話是在勸對方，也是在勸她自己。
龍苒將重劍狠狠頓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都先回去吧。」
長老們看著眼前面容明艷卻神色冷硬的少女，突然意識到，他們那個衝動易怒的少主，在不知不覺中，似乎徹底長大了。
莫長老長嘆一聲，深深彎下腰：
「謹遵少主令。」
待長老們退下，龍苒繃直的肩膀才微微垮了一點。
她靠在殿柱上，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一陣茶香飄來。
隨後，一杯熱氣騰騰的靈茶遞到了龍苒面前。
元傾霓雙手捧著白玉杯，平日裡那股子端莊氣質收了幾分，反倒透出些隨意。
「苒姐，喝口茶壓壓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