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剛用清心草和凝神花泡的,我師父非說水溫差了半度影響藥效,簡直有大病。」
龍苒接過茶杯。
跟在後頭的丹陽子吹鬍子瞪眼,指著元傾霓就罵:
「沒大沒小!老夫那是嚴謹!煉丹差之毫厘謬以千里,你這丫頭泡個茶都馬馬虎虎,以後若是煉丹煉廢了,算你的還是算我的?」
元傾霓轉頭翻了個白眼。
「算你的行了吧?我煉廢了那是你教導無方。還有,你學阿謠煉還魂丹自己都炸了三回爐了,好意思說我?」
「你這逆徒!」丹陽子氣得直跳腳,「老夫當年收你的時候,你那叫一個溫柔嫻淑、知書達理!現在呢?成天跟我頂嘴,老夫早晚得被你氣得羽化登仙!」
元傾霓輕輕一笑:
「您放心,等您羽化的時候,徒兒一定多燒幾個好丹爐給您帶下去,讓您在下面繼續炸爐。」
「嘿!你個小兔崽子……」
師徒倆你一言我一語,嘴皮子都快冒出火星子來。
沈遺風抱著劍站在旁邊,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
「丹前輩,你每次跟元姐姐吵架都沒贏過,為什麼還要吵?」
丹陽子老臉一紅:
「什麼沒贏過?老夫那是讓著她!尊老愛幼懂不懂?她幼,老夫讓著她!」
龍苒端著茶杯,原本緊繃的神經因為這幾人莫名鬆緩下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傾霓,你對旁人說話那叫一個溫柔柔,說話跟拂柳似的,可現在看你跟你師父吵架這架勢……」她呷了口茶,斜睨丹陽子,「老頭,你徒弟只對你例外,你是不是得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丹陽子冷哼一聲,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襟。
「我找什麼原因?要我說,這事兒都得怪祝九歌和厲雲洲,就是他倆帶的頭,帶壞了我家乖徒弟!」
下一秒,「哎呦!」
老頭兒捂著自己的鬍子就是一個彈跳起飛,疼得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一低頭,才發現夜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蹲在了他旁邊,手裡還握著幾根他的鬍子,正用一雙大眼睛氣呼呼地瞪著自己:
「不許說我師父壞話!阿離,上!咬他!」
阿離果然從旁邊竄了出來。
丹陽子原地求饒:
「別別別!老夫真是怕了你們幾個小傢伙了,我走!我走還不行嗎!」
說完老頭就抱著下巴一溜煙跑了。
元傾霓懶得理他,拉過一張石凳坐在龍苒身邊,拍了拍她的手背。
「苒姐,我雖幫不上什麼大忙……」元傾霓將空了的茶壺重新蓄滿熱水,水霧氤氳中,她神色平靜。「但我相信九歌。這種時候,九霄派人前來,恰恰說明他急了。他越急,龍皇陛下就越安全,我們再耐心等等,好嗎?」
龍苒捏著茶杯的手緊了緊,仰頭一口將茶飲盡。
微燙的茶水順著喉嚨壓下心口的焦躁,她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頷首。
「多謝你,霓兒。」
元傾霓默默拍拍她的背,以示安撫。
後院,姜謠、風靈汐正和厲雲洲分享剛烤好的靈雀。
那雀皮烤得外皮金黃酥脆,油脂在火堆上滴答作響,濺起一朵朵小小的火花。
皮下的肉白嫩細膩,撕開的瞬間熱氣裹著椒香沖天而起。
夜安聞著味兒跑過來,踮起腳尖趴在石桌邊沿,眼巴巴看著姜謠。
卻被後者毫不留情拒絕:
「不行!你今天已經吃了五隻,不能再吃了,再吃你就要變成成大胖子了。」
夜安吸吸鼻子,哇地一聲就哭了。
可這招依舊並不管用。
有人只動動嘴皮,那撕心裂肺的哭聲便頓時止住,隨後小孩一頭栽進了厲雲洲懷裡,表演了個原地秒睡。
「喂喂,醒醒,這兒不讓睡覺。」
沒動靜。
厲雲洲後知後覺看向了邊上乖乖軟軟的風靈汐。
後者甜甜朝他笑:
「三師兄睡眠質量真好,隨時隨地倒頭就能睡,厲哥哥你說是不是?」
厲雲洲嘴角一抽,將懷裡的大胖小子給撈了起來,擠出一抹笑來。
「是,是是。」
他敢說不是嗎……
院外,林清音站在竹林中,視線掠過水鏡。
外面那耀眼的雷霆還在一寸寸翻耕龍淵的焦土。
她靜靜看著,半晌沒說話。
樊司不知何時立在她身側。
「林城主在想什麼。」
林清音收回目光:
「在想……等一切結束後,東洲該以何自處吧。」
樊司雙手合十,風吹竹葉落在他的袈裟上。
他的目光掃過盤桓在雪山之上的龍族,又看向遠處東洲弟子們建好的一排排房子,最後垂眸,看著腳下一棵竹苗。
「或許有些東西,根本無需你我來擔憂。就像這株被石頭壓著的嫩竹,看似不見光年,卻只需給予一些養分,便能翻石而生。」
林清音側目看他,「你這話,可不像佛門說的。」
樊司微微一笑:
「佛門只勸人放下,從不教人放棄。」
轉眼三日過去。
祝九歌依舊沒回來。
結界外,雷陣轟擊了三天三夜,卻始終逼不出一條龍,於是雷光漸歇。
但人卻並未撤去,陣法仍在。
「不是,這群神官到底想幹什麼啊?真想守咱們守到天荒地老不成?」
厲雲洲蹲在牆角嗑瓜子,瓜子皮堆了一小堆。
龍苒沒理他,她靜靜看著外頭那些神官,眉頭蹙得極高。
兩日前,玉樞見他們不出來,便離開了,只留了些守衛在此。
而今日一早,她就隱隱覺得不安。
那預感從未有過的強烈,像是鈍刀子割肉般,躲不掉疼痛,只能等著,數著,忍著。
終於,這股不安,在黃昏時得到了印證。
玉樞重新出現在龍淵之上,他單手托著一隻錦盒,指尖輕輕一挑,將匣蓋彈開。
一片巴掌大小的金色龍鱗,緩緩升上半空。
那鱗片原本該是璀璨奪目,此刻卻乾涸發黑,布滿焦黑的裂痕。
邊緣殘破,是被活生生從身上剜下來的。
「這是……陛下的護心鱗!」
莫長老失聲驚呼,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
玉樞的聲音在此時穿透結界,慢悠悠飄進須彌居。
「你們以為躲在空間裡,本尊就奈何不了你們?」
「神尊有令,龍族若再執迷不悟,每過半個時辰,便會有神官從龍皇身上生生拔下一片鱗。直到……全部拔光為止!等龍鱗拔光,便是龍筋、龍角、龍丹、龍骨……」
「龍族諸位,可要好好斟酌,莫要讓龍皇等太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