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以她為中心,瞬間席捲了整個神殿。
結界外,那些原本還在困惑的神官們,渾身猛地一震。
金色的符文從他們眉心飛出,在半空中潰散。
泰當老頭眼神瞬間便恢復了清明。
他看清了眼前的局勢。
又意識到方才都發生了什麼,臉色大變。
最後看向了那個站在刑天台中央,紅衣飛揚、氣勢凌人的女子,和被踩在腳底暴打、渾身是血的男子。
泰當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轉。
一會看看他們,一會又看看自己手裡指過祝九歌鼻子的長劍。
嘎的一聲。
老頭雙眼一翻,直挺挺往後倒去。
周圍的神官們也好不到哪兒去。
恢復認知的他們,回想起剛才自己跳著腳指著祝九歌罵街的畫面,一個個冷汗濕透了法袍,膝蓋發軟,成片成片地跪伏在地,抖得像篩糠。
沒有人敢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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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九歌沒理會那群神官,目光再次落回到九幽身上。
「用欺騙和篡改認知換來的信仰,又怎會牢靠?」
「現在,你的夢也該醒了。」
九幽一言不發,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嘲弄地看著這一切。
祝九歌轉過身去,垂眸看著自己的掌心,神火灼傷的感覺似乎還殘存在指尖。
沉默片刻,她才緩緩開口。
「萬年前,你把神魂和萬界生靈綁在一起來威脅我,以為我投鼠忌器不敢殺你,因此沾沾自喜。」
「可你根本不知道。早在萬年前我將你押入祭神淵後,便去了太初之地,找太初要殺了你的法子。彼時,我對你將我二人身份秩序對調之事,毫不知情。」
「你覺得太初偏心我?」
九幽猛地抬頭。
「難道……你當真以為,這萬年時間,是你籌謀得當好不容易換來的麼?」祝九歌一字一頓,「那是太初給你的一次機會。」
九幽愣住了。
祝九歌冷笑:
「祂說,你我同源。我應當給你萬載歲月,助你醒悟。於是,我才帶著你一半神魂下界。」
九幽眼睫一顫,隨即連連後退,口中喃喃:
「不可能……」
祝九歌卻步步緊逼。
「我本想著,或許你在下界體驗一下萬界生靈被安排命運的滋味,歸來時定然會有所感悟。」
祝九歌停在他面前。
「可顯而易見,你就算沒了記憶,輪迴成了言清寒。骨子裡,也只在乎輸贏。」
「你覺得自己活在我的陰影里怨天尤人,其實0個人對不起你,只不過是你的自卑心在作祟罷了。」
「九幽,你若想贏我,當初堂堂正正沖我來便是。可你卻偏偏拿萬界生靈作賭……萬年裡,你也本有無數次機會可以收手,但你都沒有。」
「你愧對太初,愧對你自己,也早已不配為神!」
這番話,一片片撕開了九幽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他後退幾步。
他一直給自己洗腦,認為自己是命運不公的受害者。
可原來,其實根本沒有什麼偏心,沒有什麼生不逢時?
是他自己爛泥扶不上牆?
「不……」
「不是這樣的。」
九幽突然發狂。
他雙目赤紅,白衣被神火點燃。
「我沒錯!我才是該坐在那個位子上的人!」
眼看對方要暴走,祝九歌垂眸。
一枚黑漆漆的梭形法器從她袖中飛出,靜靜懸停在刑天台上空。
這法器迎風暴漲,眨眼間便消失,在整個九霄界穿梭著。
「你不是喜歡自欺欺人麼?」祝九歌指了指頭頂,語氣閒散,「這是我剛從龍淵底刨出來的因果梭。我這人懶,平時最煩費口舌跟人解釋。但今天,我還偏就要讓你死得明明白白。」
咻、咻、咻……
九幽側目。
整個刑天台上的人也都仰起了頭。
刑天台上方的天空,以及他們身旁,錯落地布滿了無數金線,交織成密密麻麻的金色羅網。
此刻,無數流光溢彩的線條開始跳動。
因果梭在這虛空之網上時不時穿梭而過,帶起一陣奇異的嗡鳴。
九幽死死咬著牙。
以他的能力,即便此刻神格不再,又豈會看不出這是在做什麼?
因果梭在天際帶出連串刺耳的破空聲。
它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每一次穿刺虛空,都拖拽出成千上萬根金色的絲線。
而這些絲線,又會帶起一連串的金色漣漪。
漣漪所過之處,破碎的秩序法被重新編織。
他布下的那些秩序,被一層層剝落,又被新編制而成的秩序覆蓋。
九幽猛地噴出一口暗金色的血。
那梭子,正以一種粗暴至極的方式,從他骨血里硬生生抽離出不屬於他的東西。
被篡改的法則開始崩解。
附著在他周身的金色信仰之光,也開始一一散去。
這些光芒,此刻如落葉歸根般,飄往了祝九歌。
身份對調給他帶來的好處,在新秩序的裁決下,物歸原主。
而此時此刻,整個九霄界,所有仙君仙子都定定站在原地,雙手抱頭。
記憶的壁壘徹底崩塌。
被篡改的認知被因果強行抹除。
真相如同決堤的洪水,狠狠沖刷著每一個人的腦海。
那萬年來端坐在神座上、制定嚴苛法則、將反抗者推入深淵的,不是九霄,而是九幽!
有人迅速反應過來。
「這欺世盜名之徒!竟把我們當猴耍了萬年!現在還想將罵名全部丟給九霄神尊?!」
「我去他爹的這個大廈被封了吧?」
「我說怎麼突然那麼多規里規矩的,原來是有人想當皇帝?」
一時間,原本的漫天的膜拜與感恩,在一夕之間化作最惡毒的咒罵與唾棄。
信仰之力徹底潰散,神格反噬的力量也讓九幽痛苦地蜷縮在玉階上。
他身上的白袍被腐蝕得破爛不堪,再無半點神性。
「閉嘴……閉嘴!」
「……你們懂什麼?」
「這本來就該是我的……」
直到對上祝九歌的視線,一切唾罵都消音了。
理智徹底崩塌。
他猛地躍起,周身殘存的本源神力開始劇烈燃燒,化作一團毀滅性的金焰,直直衝向祝九歌。
既然他什麼也得不到……
那就一起死!
可才剛踏出一步。
錚——
無數把劍從虛空中刺出,劍尖朝內,劍柄朝外,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將他困在正中間,寸步不能移。
九幽怔然抬頭。
祝九歌身後,成百上千、成千上萬的人接連出現。
他們從虛空中走出,從裂隙中湧出,從每一個被九幽踐踏過的世界裡趕來。
而最前方,五個小孩堅定站在他們的師父身邊。
沈遺風橫劍於身前,六萬出鞘,眨眼間,便也成了圍剿討伐九幽的、千萬把劍中的其中一把。
劍光映亮了他半張還帶著稚氣的臉。
小孩抬頭,他說:
「師父,幸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