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得真漂亮！不愧是我家崽子！」
祝九歌揉揉小孩腦袋，語氣神情間滿是驕傲。
這樣的崽她有五個，誰收了誰知道。
萬劍懸空，殺意刺骨。
虛空裂隙中，密密麻麻的修士列陣而立。
這群人里有東洲各大宗門的人，更有無數氣息雜亂、穿戴各異的人。
他們眼底燃燒著的仇恨，簡直能把九幽燒穿。
他死死盯著面前這些人，雙目充血。
「你們是誰？就憑你們這些螻蟻，也敢來審判神明？？」
祝九歌掃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身影，目光從一張張憤怒的臉上掠過。
「你當真不認識他們？」
九幽一頓，看也沒看，便答：
「一群螻蟻，本尊為何要認識？」
祝九歌冷笑道：
「也是。你當然不認識他們。你高坐神壇，眼裡只有你那殘破的秩序本源。你隨便勾一勾筆，他們的一生就得毀於一旦。」
祝九歌看向林清音。
後者意識到，指著陣列最前方的一個獨臂女修。
「她叫黎嬰，來自穢土西靈。你隨手一筆，她全族三百口人，便為了抗雷全部死絕。生生世世輪迴，經受這痛苦整整三百五十次。」
她手指再偏，點向一個雙目全盲的劍客。
「他來自雲荒界。你制定的規則里，劍修無情道，需斷情絕愛。你給了他妻兒，卻又讓他絕情，他不肯殺妻證道，便有業火降下，燒融他的雙眼，燒死他的妻兒！」
「素凌，你寫她六親緣薄，從出生她便沒有一寸皮膚是完好的，只因她有個牲畜般的家……」
林清音一一指過去。
「在你的設定里，他們，都是反派。」
「你讓他們一世世在痛苦裡掙扎，重塑，來完善你的秩序。你親手譜寫他們的命運，當真認不出他們是誰？！」
九幽眼角抽搐。
他死死瞪著面前密密麻麻的修士。
這些人身上的氣息參差不齊，卻都有著共同的特質。
那是一種壓抑到極點、即將噴薄而出的恨意。
像是下一秒，就要將他撕碎一般。
這時，他才終於信了。
可很快他又脫口而出：
「不可能！他們怎麼可能上來？！」
九霄界壁壘森嚴，沒有他的神力接引，下界之人根本破不開界壁。
「看來你真的在神座上坐傻了。」厲雲洲從厲恆身後站出來，雙手抱胸，「你以為你蠢，別人跟你一樣蠢不成？老祝出現在你面前之前，就給我們布置了任務。讓我們去穢土世界，接來所有覺醒者。」
「九霄一日，下界一年。你不會真以為有老祝在，你這破結界還能夠困住須彌居吧？」
通天木穿梭萬界，須彌居哪兒都能去。
再加上祝九歌的神力所在，又有時間流速加持，跨越界域，將這些在其他穢土世界裡飽受折磨的人接上來，屬實算不上有多難。
厲雲洲想到這裡，心虛地摸摸鼻子。
在這麼短時間內接這麼多人上來，這個難度……
指的自然是技術難度。
不難的。
畢竟有謠崽他們幾個小崽子在，要麼下迷藥，要麼用言靈。
總之，人反正是簡簡單單就成功帶上來了。
怎麼不算圓滿完成任務呢！
祝九歌語氣極為閒散：
「你不是靠著掌控秩序，喜歡給別人定劇本嗎？從你開始這麼做的時候，你就應該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荒謬！本尊還沒死！」
九幽面容扭曲，強壓下心頭的戰慄，猛地咬破舌尖，催動殘存的本源。
金色的本源之火瞬間在他體表燃起。
就算神格盡失，他也要給自己殺出一條血路！
這群下界來的螻蟻，也配他去認識？也配來審判他？？
他定立法度之時，他們算個屁！
「動手。」祝九歌眼皮都沒抬一下。
「鏗！」
沈遺風手中的六萬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少年眼神如刀，渾身劍骨爆發出恐怖的劍氣。
懸浮在刑天台上空的千萬把長劍，隨著他劍鋒所指，如暴雨傾盆般轟然砸下。
「萬劍歸宗，鎖陣！」
劍陣猛然收攏，層層疊疊的劍影將九幽的所有退路完全封死。
劍鋒貼著九幽的頭皮掠過，當場削斷了他的髮絲。
九幽怒吼一聲，剛要用神光震碎面前這煩人的劍陣。
卻驟然發現，自己剛剛凝聚起來的本源之火，在轉瞬間無聲無息地熄滅了。
像是有什麼東西，堵住了他體內神力的運轉。
他低頭，便看見自己指尖泛起一層極淡的青紫色。
那顏色正在飛速蔓延。
他身為神明，本應百毒不侵，可此刻竟然……
中毒了？？？
「你……」九幽猛地抬頭，在人群中鎖定了那個六歲模樣的小丫頭。
姜謠站在祝九歌身側，手裡轉著一隻青綠色的小瓷瓶，見他望過去，極其囂張地朝他展示了一番手上的東西。
「你是在找這個嗎？」
九幽看著那個小瓷瓶，瞳孔一縮。
「你什麼時候……」
「當然是從我們第一次踏上刑天台開始啦。」姜謠將小瓷瓶收回袖中，小大人般背過手，「師父教過，辦事要講究效率。不瞞你說，你所設的結界中，每一寸空氣，都有我下的毒。」
她仰頭看著他。
「無色無味，專蝕神脈！」
「對了，師父還說，給人送禮要好好詢問一番對方的意願，所以我想問問你，這個禮物，你喜歡嗎？」
小孩清澈的眸子眨巴眨巴，認真問道。
似乎真的只是在天真地把這毒當做禮物一般，詢問他喜歡與否。
可看著小孩那張軟糯可人的臉，九幽卻不寒而慄，心驚不已。
蠱毒聖女。
這小鬼本身就是一座活的毒爐，而他給她的設定……
所煉之毒，神魔不解。
神魔不解！！
這八個字，像是激活了他所有的記憶。
九幽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全都想起來了。
想起當初給每一個世界中的反派寫的設定，想起那些用來觀測極限的命軌，以及……那些被他親手刻進法則里的天賦。
天煞孤星、抗雷之體、無情道主、破厄劍主、蠱毒聖女、無心傀儡、鴉語人、毀靈者……
他隨手寫下這些人命格之時，為了能最大程度地補全秩序。
他讓這些人在無盡苦難中茁壯成長。
待苦難積累到一定程度，他便會獎勵給這些反派一些天賦。
最終，他們會成為這方世界，堪與主角媲美，甚至比主角要更加強大的終極反派。
畢竟只有反派足夠難殺，主角的險勝，才最值得歌頌。
給他帶來的收益，才能最大化。
所以，他給這些反派所設定的天賦，都無一例外，極其強大。
而這些天賦，都有一個共同點——
在他們的世界中，若無主角壓制，他們便神魔不阻。
可如今他們卻脫離了他給他們所構建的世界，來到了九霄。
這也便意味著，現在的他們……
可、以、弒、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