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一個弟子急匆匆跑進來。
「師祖！五個小祖宗回來了，說要跟我們切磋！外院三十六個師兄全被揍了！您快去管管吧！」
前廳瞬間安靜。
七個掌門愣住了。
「等等……」碧波門掌門的聲音發顫，「他們連自家宗門的人也揍？」
那弟子頂著兩個紫紅的眼圈看向他們，吸吸鼻子：
「何止？每個月一次呢！」
七個掌門面面相覷。
沉默片刻。
幾乎是同時，七張臉上的表情從痛苦變成了釋然，從釋然變成了舒坦。
平衡了。
真的平衡了。
這長明宗弟子過得也不容易啊。
那他們還有什麼想不開的？
捧著令牌走出長明宗山門時，他們腳步都是飄的。
來之前，他們已經想好了最壞的結果。
比如這位大能護短到底，高高在上，對他們各種威逼利誘，最後抬手將他們丟下山。
結果呢？
嘿嘿，人家的確是護短了威逼了將他們丟下山了。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超順暢，①⓪①ⓚⓚⓢ.ⓒⓞⓜ隨時讀 】
但是那又如何？
這可是能進五大勢力學習的令牌啊。
這跟他們氣勢洶洶來討飯，結果人家直接把鍋端給他們了有什麼區別？
清風劍宗掌門低頭摸了摸令牌，手指都不敢用力，生怕把那玉牌上的靈光摸掉一層。
「我將誓死捍衛九曦真人，誓死捍衛長明宗，誓死捍衛五個小魔丸，呸，祖宗！」
嘴上罵你菜，手裡卻教你做飯的作風。
這格局。
這境界。
真人說得對，菜就多練。
*
送走了那群心態突然健康起來的掌門們，祝九歌才懶得去找人，只躺在原地等人回來。
果然沒多久，虛空中就有五個大小不一的腦袋先後鑽出來。
五個小孩一人抱著一個小箱子。
夜安懷裡那個最大，走兩步就要頂一下膝蓋，哼哧哼哧，像搬了一座小山。
祝九歌眯著眼看了一會兒，沒起身。
「你們這是去打劫誰了？」
幾個小孩把箱子放在她腳邊。
夜安雙手往上一推，箱子翹起一角，靈光從縫隙里漏出來。
「這些都是師兄師姐師妹師弟比試贏的！」
「有好多靈石，丹材，還有幾張藥田契，各種寶物！」
「都給師父。」姜謠補了一句，氣還沒喘勻。
祝九歌一頓，有些不解：
「給我？」
夜安將自己手上的箱子放下：
「對呀，我們要湊錢養師父！厲哥哥說養師父要好多好多靈石，還要很多很多愛。」
「厲哥哥還說，我們只需要記住一句，靈石在哪，愛就在哪！」
「所以，」小孩拍拍箱子，「都給師父！」
祝九歌：「……」
她低頭。
五個箱子整整齊齊。
裡面的靈石亮得像一堆會發光的糖塊。
祝九歌伸手，挨個揉了揉眼前五個毛茸茸的腦袋。
「行，」她說，「那為師就靠你們養了。」
小孩們得了這句話，跟得了天大的寶貝似的，心滿意足地把箱子推進她懷裡，然後一溜煙跑去前院了。
前院很快傳來弟子們裝模作樣的哀嚎和孩子們得意的笑聲。
外院的弟子們早就學會了配合演出，該倒的時候絕不含糊，該輸的時候表情到位，就為了讓這五個小祖宗玩得盡興。
小孩們也心知肚明，會用各種方式逗他們開心。
雙向奔赴嘛。
祝九歌心想。
她看著面前幾個沉甸甸的箱子，靜靜站了片刻。
腦海中突然閃過洛輕雪幾人的臉。
她也是幾日前才聽說先前她和小孩們上界，是洛輕雪和慧成他們維持著東洲表面的平和。
如今東洲秩序重歸正軌，各宗門勢力重新洗牌，他們也就不需要再每月來長明宗挨揍刷存在感了。
至於洛輕雪所發下的天道誓什麼的，也隨著秩序重建而煙消雲散了。
幾天前，洛輕雪他們來過一次，是洛寧陪著一起來的。
當時丹陽子正好在她身邊，告訴她。
其實她剛回東洲時，他們就來過一次，只是那時候她帶幾個崽子出去玩了，沒在。
這次，她雖然在宗內，但依舊還是沒見。
聽說幾人在山門外等了許久，最後朝著她所在的主峰遙遙拜別，便離開了。
「為何不見？」丹陽子捋著鬍子，「秩序恢復了，天道誓言也已經沒用了，我看他們很是誠懇，這幾年他們也幫……」
說到一半，老頭似乎覺得自己沒什麼立場來勸她，堪堪住了嘴，只哈哈一句就把這事揭過去了。
她當時正指揮著靈蝶給她新做的陶土罐子上色，沒有做任何回答。
祝九歌心裡清楚地知道，這次不見，以後也不會再見。
斷了的因果，她不想再續了。
所以沒有任何再見面的必要。
其實也不是沒有人問她，洛輕雪他們，也是她當年一個一個撿回來，悉心教養長大的。
跟現在這五個，有什麼區別？
她從未正面回答過。
因為小孩們的不同，藏在日常里，藏在不經意間。
沒有任何詞語能準確形容。
這讓她覺得驚喜。
而洛輕雪他們……
他們也曾縮在她懷裡發抖，也曾拿她當世上唯一的光。
她教他們劍法、教他們心訣、教他們在這個世界如何生存下來。
但祝九歌覺得，終究還是不一樣的。
這一世，她並未給洛輕雪他們透露任何，但他們幾人卻能通過自己，打破了原劇情的控制，這便已經足夠說明，他們身上其實早就擁有了神明九霄所散落的自由意志。
那意志本足夠讓他們從一開始便能選擇掙脫一切，徹底結束東洲的輪迴。
同樣是教導，是給予，是付出。
可二者給出的結果截然不同。
一方本可改變些什麼，卻因是既得利益者，在故事中重複了一世又一世，另一方卻只讓她等待了十年，也只因那一世相識的短短十年，便傾盡了自己的所有。
或許，沒有什麼誰對誰錯，只是有人遲來一步。
祝九歌將目光從幾個箱子上收回，然後將崽子們的「愛」，鄭重地收進了須彌居的藏寶閣。
如果有人對她說，神明愛世人，理應一視同仁。
祝九歌會說：狗屁！
沒有情，如何愛世人。
若有情，怎麼一視同仁。
是的，神明也有私心。
所以此刻的她才站在東洲，而非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