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禮的勞斯萊斯暢通無阻,駛進校園,溫穗手指搭在窗戶上看。
S大恢弘的建築和7年前沒什麼兩樣。
不過校園的占地面積更大了,多建了一棟樓,綠茵茵的樹木遮天蔽日,花窗掩映的牆壁似乎在不久前被粉刷過。
不遠處的校領導也穿著正裝,站在樹蔭下,頻頻往這邊看著。
溫穗記得為首的那張臉,大一新生入學的時候,對方站在主席台上講過話。
只是當時的溫家不溫不火,還是小角色,舉足輕重的領導對她更不會有印象。
而如今七年過去,對方殷勤地朝著裴聿禮問好,態度熱絡,連看著她的笑臉都格外和藹:
「這就是溫小姐吧?一看就是聰明孩子。鄙姓王,是這裡的校長,溫小姐可以叫我王伯伯,教務處上周就把溫小姐的入學手續都辦妥了,一直等著您來報導。」
他說著,將一份燙金的名片遞了過來,表情越發慈祥:
「溫小姐,以後在學校里有任何不習慣,或者誰讓您受委屈了,不用找輔導員,直接給伯伯打電話。」
「我跟裴先生也算得上熟悉,溫小姐在這兒就當成自己家,千萬不要見外。」
溫穗不知道裴聿禮怎麼跟誰都熟悉,她有些靦腆的笑著,格外懂禮貌:
「謝謝王校長,以後就麻煩您了。」
「全國名校數不勝數,溫小姐能來我們學校,是我們的福氣。」
對方將文件袋遞了過來,很周到:
「課表,學生卡,宿舍鑰匙都在裡面,溫小姐今天要用的書也被挑了出來,您下節課在北3樓,距離有些遠,讓張老師陪您過去,順便給您講一講咱們學校……」
第1節課!
溫穗抬手掃了眼腕錶,還有20分鐘。
而從這邊走到北3樓,少說也得12分鐘。
裴聿禮看著她的小動作,主動把書包遞了過去,摸了摸了她的腦袋,
「你先去上課,我跟王校長還有些事情要談,等到放學再來接你。」
溫穗匆匆忙忙跟大家告別,和那位張老師消失在走廊盡頭。
裴聿禮看著溫穗的背影消失,才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溫穗匆匆忙忙去上了那節公共課,第一天回來上課,裴聿禮不放心她,放學後帶她去吃午餐。
明明上學的人是她,可緊張的卻是裴聿禮。
又是問有沒有人欺負她,又是問教室里熱不熱,又是問有沒有認識新同學,好像生怕她受了什麼委屈卻不說。
吃飽喝足,裴聿禮送溫穗回來午休。
大二課多,中午回家不方便,裴聿禮給她訂了單人間宿舍。
裴聿禮英俊成熟,從臉到身高都格外矚目,他一路從學校門口將溫穗送到宿舍樓下,頻頻惹人側目。
有人過來求合照,被裴聿禮婉拒。
對方退而求其次,要跟溫穗合照。
溫穗大驚失色,她從7年前過來,還沒有習慣頻繁生活在鏡頭前。
在她生活的時代,不會走在路上忽然被人要合照,路邊更不會有人邊走邊直播,然後被她突然闖入到鏡頭裡面。
從小到大都是乖孩子的溫穗對這種四面八方都是攝像頭的狀況不是很適應,催著裴聿禮快離開,抱著書包悶頭上了樓。
裴聿禮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唇角抿了一瞬。
不遠處有牽著手的小情侶從樹蔭下走來,青春靚麗,年紀相仿,連依依不捨的告別都帶著青澀的甜蜜。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西裝,扯了扯唇角。
如果一切沒有發生,他跟溫穗也會是年齡相仿的小情侶,少年夫妻,處處般配。
可惜他的穗穗被偷走了七年,而7年後的裴聿禮,也無法再如往日青春活力,般配的站在她身邊。
穗穗跑得很快,悶著頭。
裴聿禮很怕她跌倒,如小時候一般磕到了腿,將膝蓋都磕得鐵青。
或許,如果站在這裡的是7年前,風華正茂的裴聿禮。
他的穗穗也不會離開得這麼匆忙。
匆忙到迫不及待,匆忙到像是在避嫌。
午後的日光照著男人冷峻的側臉,他表情淡然,上了車。
汽車緩緩啟動,消失在林蔭路的盡頭。
宿舍樓六樓的陽台上,敷著面膜的女生看著那輛勞斯萊斯消失,火速扯下面膜,一手抓過擦臉巾,急匆匆地朝外走去。
兩分鐘後,一道碰撞聲從宿舍拐角傳來,兩個女孩子的聲音先後響起: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溫穗沒來得及看眼前的人,蹲下去撿自己的書。
對方也跟著彎下腰來,有些愧疚地幫她撿著,又拿起來一本《中國古代文學史》,語氣有些驚訝:
「你也是大二中文系的學生?」
溫穗「嗯」了一聲,抬著圓圓的眼睛看著對方。
對方穿著Dior的短袖,長發,眼睛亮亮地看著她:
「我是應用語言學,咱倆是同一個系,我們晚自習的教室挨著,我就在你們隔壁!」
她伸出手來,很熱情:
「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趙依曼,19歲,s城本地人。」
溫穗將書塞進書包里,也跟她握手:
「我叫溫穗,今天剛轉到學校里來,初次見面,請多多關照。」
「那我可以叫你穗穗嗎?你好漂亮,跟洋娃娃一樣,你皮膚好好,在哪裡做的臉呀?睫毛也這麼長……哎我知道學校附近有一家工作室,做睫毛做的可自然了,就是你這種嬰兒彎……」
「你宿舍也在這一層?這個就是我的宿舍,我也是單間,就是說有時候會有點孤獨,沒有跟同學一起住熱鬧……不過我們倆離得不遠欸,以後可以約著一起上課了……」
兩人說說笑笑,很談得來,恰好下午第一節都有課,還約好了一起上課。
趙依曼的手機亮了亮,她笑著跟溫穗再見:
「那就午休後見,家裡人找我!」
兩分鐘後,房門關閉。
趙依曼靠在陽台上,將用剩面膜的包裝袋丟進垃圾桶里,語氣熟稔:
「當然是裴聿禮的車,5個6的豹子號,全s城就他一個,我還能認錯?」
「他怎麼會出現在學校里?」
趙依曼尾音上揚,重複著對方的問題,笑嘻嘻地:
「我當然知道啊!不過我最近相中了一款包包,也不貴,18萬,姐,你給我報銷!」
電話那邊的人不知道說了句什麼,趙依曼轉著髮絲的手一頓:
「真的?」
她喜色溢言於表:
「那位裴先生是來送一個小女孩上學,應該是親戚家的小妹妹吧,我看裴聿禮對她挺關照的。」
「跟我同級,大二,你說巧不巧,我們倆還是同一個系……」
「我早就說嘛,裴聿禮不好接近,就從他身邊的人下手,我幫你牽線,你送送禮物,找個機會偶遇,還怕見不到裴聿禮?」
「這個小姑娘挺單純的,我們倆已經加上微信號了,叫什麼來著……」
趙依曼說著,點開了手機屏幕,念著上面的備註:
「溫穗。」
電話那邊的呼吸聲忽然緊了一瞬。
女人的聲音傳來,尾音顫抖:
「誰?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