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之意抬頭,是穿著正裝的男人。
天氣有些熱,對方脫下來的外套搭在手腕上,露出一截瘦削手腕。
鋒利的臉部輪廓自帶壓迫感,劍眉鳳目,薄情而冷淡。
這張臉似乎有些隱隱的熟悉,宋之意常年在國外,身份又是學生,對s城的人不太清楚,所以只在掃視過後,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兩人擦肩而過,夕陽照在青石板路上的光影被分割,銳利如劍。
修剪過的草坪氤氳著青草氣息,小貓的叫聲傳來,裴聿禮循聲走去,果不其然看到了蹲在路邊的小小身影。
散落的髮絲乖順地垂在耳後,她的裙子是裙褲設計,隨著蹲下的動作,膝彎的擠壓處泛著淡淡的粉。
裴聿禮視線在她腿上頓了一瞬,溫穗的目光也迎了過來,有些驚喜:
「裴聿禮!」
她招招手,示意裴聿禮去看圍在她身邊的幾隻小貓。
她指著其中一隻,表情嬌俏:
「裴聿禮,像不像你?」
裴聿禮很配合地俯身下來,「哪裡像我?」
他的小青梅轉過臉來,精緻秀氣的眉毛蹙著微微往下壓,唇角抿起,指著自己的臉,
「你看他的表情像不像這樣?」
裴聿禮低笑,抬手掐了掐她的小臉,揶揄:
「我在你心裡就這樣?」
「溫穗穗,你怎麼這麼壞?」
他的小青梅笑得花枝亂顫,夕陽照在她臉上,為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邊。
像小天使。
小天使如果有自帶的光環,不一定會比他的穗穗光芒璀璨。
落在少女臉上的大手流連,帶著溺愛,蹭了蹭她的臉,語氣低沉好聽,
「怪不得我在車裡,左等右等,都等不來。」
他意有所指,睨了幾眼圍著她喵喵叫的小貓,
「原來是外面有貓了。」
他的小青梅彎了彎眼睛,連忙討饒,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忘記了時間,裴總在外面等了我多久?」
裴聿禮笑,「58分鐘。」
「這麼久!你怎麼不給我打電話啊?」
她杏眸如水,語氣嗔怪。
很容易讓人想起嬌氣的妻子責怪沉默的丈夫。
裴聿禮很受用,放低了聲音,
「怕打擾了你和小貓玩,又怕惹你煩。」
溫穗「哎喲」一聲,伸手想戳一戳的胸口。
對方身上的暗紋真絲襯衫泛著昂貴光澤,溫穗看了看自己摸過小貓的手,怕他嫌髒,連忙收回,聲音嬌嬌的:
「幹嘛啊裴聿禮,故意讓我愧疚是不是?」
她力氣小,動作也輕。
裴聿禮卻格外配合得往後傾了一點。
少女修剪圓潤的指甲落在他胸口,指尖泛著粉,又在下一個怕他跌倒的瞬間,緊緊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服。
指尖隔著布料從胸口蹭過,像是被某隻並不尖利的小貓爪子撓了一把。
癢得要命。
裴聿禮喉結下啞,他正在這裡哄自己的小青梅開心,卻聽不遠處有高跟鞋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兩人的甜蜜。
「裴先生?」
尾音拖得格外長的音調,很蓄意,裴聿禮意識到是誰,眉心狠狠碾了一下。
他順勢握著溫穗的手腕,將人扶起來。
跌落在地上的書包也被男人熟練地握在手裡,不咸不淡的朝另一個方向看去。
溫穗也隨著看去——
對方很年輕,20出頭的年紀,穿著香奈兒的套裝,燙著大波浪,每一根髮絲都打理得很精緻,踩著高跟鞋的腿很長,皮膚白得跟雪一樣。
對方挎著香奈兒的包包,視線看著裴聿禮,露出一個格外溫婉的笑容:
「這麼巧,裴哥哥,怎麼在這裡遇到了你?」
她語氣親昵,偏偏又是自己不認識的人。
像是被刻意強調的空缺的7年,裴聿禮的人生在往前走,不再與她的生命糾纏在一起,有了她無法參與的空檔。
這不是屬於他們共同的記憶。
這是裴聿禮獨立的人生。
裴聿禮有了很多新認識的人,裴聿禮那麼優秀,就算有年輕漂亮的女生叫他「裴哥哥」,也不足為奇。
更何況連她自己都會叫沈佑西佑西哥。
19歲的溫穗意識到自己有點雙標。
她不能這麼任性,不該對別人的人生占有欲這麼強,不應該再聽到別人一聲「裴哥哥」後,心裡就跟滴上了檸檬汁一樣,皺皺的。
溫穗抿了抿唇,乖乖站在原地。
為了緩解尷尬,她稍稍偏臉,視線落在可愛小貓身上。
握在她手腕處的大手緊了一瞬,裴聿禮順勢攬住了她,語氣冷淡:
「我是家中獨子,家裡沒有妹妹,跟趙家也無親戚關係,趙小姐叫我裴總就好。」
趙如卉眼底的笑意淡了幾分,強撐著笑容。
他說完,落在溫穗肩膀的大手動了動,語氣裡帶著笑意,
「穗穗,這位是趙小姐,家中從事機械裝備製造,是業內元老。」
業內元老,日薄西山。
生意難做,越發不景氣,只能靠著家中兒女往上爬。
這句話聽在趙如卉耳朵里,無異於譏諷。
趙如卉牽動唇角,看向溫穗:
「好漂亮的小妹妹,原來是叫穗穗。」
她笑著,自我解釋:
「我跟穗穗沒見過,但穗穗妹妹長得確實漂亮,我見了心裡就覺得喜歡,忍不住想親近。」
高跟鞋的腳步聲響起,頂著裴聿禮冷若冰霜的視線,趙如卉恰到好處地停在溫穗半米遠的位置,嬌笑著:
「穗穗是不是也認識安清?裴總小叔家的妹妹。」
「我跟安清是閨蜜,所以剛才按著安清的叫法,叫了一聲裴哥哥,但其實我跟裴總並不熟悉,穗穗別誤會了才好。」
趙如卉捂嘴笑了笑,視線落在溫穗臉上,一寸一寸移動,審視的意味格外強。
來自同性的視線,感情並不友好。
溫穗只是年紀小,並不是感覺不出來。
她點了點頭,很平靜,
「我沒誤會。」
「其實我也是這裡的學生,馬上畢業,最近在忙藝術展,所以很少回來……這次也主要是為了送邀請函。」
她笑吟吟地,遞過來兩張邀請函,
「我跟穗穗投緣,有點冒昧,穗穗別介意。」
「我的藝術展下周二開始,屆時邀請裴總和穗穗賞光——」
「啊對了,穗穗剛來,可能對s大不熟悉,我是校古典樂社團的前任社長,如果穗穗感興趣,我可以邀請你進團,擔任副手,也好拓寬交際面。」
「我們團里的成員都很優秀,上次國際貿易峰會上,我們的社員的表演贏得了——」
「趙小姐,」
裴聿禮冷冰冰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女人的侃侃而談。
裴聿禮向來矜貴俊美的臉上浮現出某種滲人的冰冷,握著懷中少女的肩膀,身上氣場駭人,
「好了穗穗,我們還要回去吃晚飯。」
溫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裴聿禮好像有點生氣,溫穗乖乖點頭,對趙如卉微微頷首,算是再見。
落日西斜,天邊陰沉沉的。
車廂里,面容俊美的男人眼帘半垂,握著少女的手指,耐心地用濕巾一遍一遍替她擦著手指。
裴聿禮心情不太好的時候會這樣。
溫穗手指動了動,聲音慢吞吞的,
「裴聿禮,你為什麼有點不高興?」
男人聞聲,烏黑的睫羽抬了起來,黑沉沉的眼睛看著她,語氣溫柔卻嚴肅,
「穗穗,趙家做的不是正經生意,趙如卉不是好人,只要姓趙的接近你,都離他們遠一點。」
他的小青梅蹭過來,眼巴巴地看著他:
「怎麼說?」
裴聿禮沉默了片刻,對著雙眼亮晶晶的小女孩,斟酌著用詞:
「趙家的生意做得平平,但慣會用裙帶關係往上爬。」
「上樑不正下樑歪,趙小姐借著古典樂團社長的身份,往生意場上輸送了不少年輕小女孩。」
少女清亮的瞳仁猛然放大。
「他們家借著皮肉生意跟部分企業達成深度合作,利益捆綁很深。」
裴聿禮想了想,抬手蹭了蹭她的小臉,
「穗穗,我在京市有一座遊樂場,收入還算可觀,我打算把它送給你。」
年輕漂亮的小女孩手裡不能沒有錢。
有些骯髒齷齪的人,就盯緊了這一點。
裴聿禮的視線落在她臉上,壓低的語調盤旋在車廂里,有種莫名的繾綣,
「穗穗,想要什麼就跟哥哥講。」
「聿禮哥哥能滿足你所有的願望。」
「外面的壞人太多,」
他的目光幽深,暗涌蓬勃,舌尖吐出好聽的語調,帶著蠱惑,
「我們穗穗,要一直留在哥哥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