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豐盛，最好吃的是一盤糖醋裡脊，恰到好處的糖醋汁不薄不厚，肉嫩皮脆，咬下去還有些微微的彈牙。
溫穗自己一個人清空了半盤，就著裴聿禮那張賞心悅目的臉，一邊喝氣泡水，一邊吃著香香糯糯的米飯，給自己吃美了。
酒足飯飽，她又開始暈碳，然後順理成章霸占了裴聿禮休息室的床。
下午的課是《形勢與政策》，溫穗穗同學一旦上這堂課就會化身話嘮，三分鐘能給他發32個表情包。
裴聿禮心疼她上課辛苦，索性給她請了假。
下午連著兩場會議，西裝革履的裴聿禮面無表情，聽著下屬的匯報，頗有幾分心不在焉。
裴氏集團福利好，工資高，但他抓工作向來嚴苛，不留情面，坐在下面的一群副總都心有戚戚。
寬敞明亮的會議室里，站在大屏幕前的負責匯報著上一季度的戰略產品的市場占有率，措辭尤其嚴謹。
他斟酌著用詞，冷不丁的，卻見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眉心碾了一下。
這是不耐煩的訊號。
那人嘴裡的話打了個磕巴，又繼續往下介紹。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冷著臉，他向來不是和藹的類型，為人冷淡肅穆，又喜怒不形於色，很難讓人揣測內心的想法。
片刻後，工作向來認真裴先生拿起了手機。
一群總裁面面相覷，正在做匯報的那位冷汗都快流下來了。
他覺得裴總可能對市占率很不滿意，又覺得或許有人在背後打了小報告，裴總大概知道了什麼。
裴總做事不留情面，眼裡又揉不得沙子，保不齊會殺雞儆猴，拿他開刀。
他猶豫著，一邊加快了語速，一邊留意著裴先生的動作。
對方放下了手機，拿起了旁邊的玻璃杯，卻沒喝。
拇指在上面摩挲著，顯然耐心已經快消耗殆盡。
做匯報的那人已滿頭冷汗，強行給匯報收了尾。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費用率同比增長了5個點，這個增量是買來的，還是換來的？」
無數視線如針一般刺了過去，那人抹著汗，
「裴先生，這部分支出主要用於戰略備貨，為了搶占競品停產的空窗期……」
「啪嗒」一聲，玻璃杯落到大理石桌面，發出一聲脆響。
心裡有鬼的人額角跳了一下，只聽主位那位沒有波瀾的聲音響起：
「這批貨的流向追蹤碼顯示，有60%被違規拆封，重新貼標發往二級市場。」
「老趙，你在公司幹了16年，也開始學著手腳不乾淨。」
還在強撐的男人臉色發白：
「裴先生，您聽我解釋……」
銳利如刀鋒的視線落在他臉上，那人只覺如芒在背，又聽男人冷淡的聲音響起：
「這部分按流程回收銷毀，期間產生的所有費用由你個人承擔，沒收存續期內未行權的所有期權——」
那雙銳利的鳳眸掃到某個方向，
「人力部會後出補充協議，讓他簽字。」
被點到的人連忙應：「是。」
「會後，審計部出具通告，OA全集團公司，華南大區負責人趙宗漢失職，造成重大渠道風險，已做降薪與權限凍結處理。」
刷刷的筆記聲響起，趙總臉上毫無血色，嘴囁嚅了兩下，等待最後的裁決。
「即日起撤銷趙宗漢華南大區管理權限，最終審批權上收至總裁辦，而你——」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下顎微抬，冷淡的眼眸銳利如冰，
「你最好祈禱，這次造成的損失，能用你剩下的全部職業生命還。」
低沉的聲音在會議室里盤旋，氣壓極低，帶著鈍刀子刮人的危險，逼迫感十足：
「集團允許犯錯，但不允許背叛。」
「吃裡扒外的蛀蟲有小動作之前，先看看自己簽的合同，你個人能不能承擔。」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緊張感蔓延，甚至連呼吸聲都消弭。
生怕下一秒那雙冷冰冰的視線轉向自己。
冷不丁的，男人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嗡嗡兩聲。
視線的餘光里，只看見主位上的那位摸起手機，點了接聽鍵。
下一瞬，屬於小女孩的聲音從聽筒中溢出，軟綿綿的，帶著未睡醒的鼻音，明顯在撒嬌，直呼那位的大名：
「裴聿禮，你在哪裡？」
一群人忍不住面面相覷，瞳孔震顫，又怕動作太明顯，強壓著敬意，眼觀鼻鼻觀心。
呼吸聲收得更低，耳朵倒豎了起來。
剛才還雷厲風行的那位似乎笑了一下，聲音也低了幾分，輕輕「嗯」了一聲，
「在開會，睡醒了？」
每天冷著一張棺材臉的裴先生還會用這樣的語氣講話，簡直比大白天見鬼還讓人震驚。
電話那邊的人又講了句什麼，聽筒的音量降了下去，沒人能聽清。
倒是那位又笑了一聲，似乎是有些拿對方沒辦法，語氣里都帶著無奈的縱容：
「開完了，很順利，馬上就回去。」
男人的指節在桌面上敲了兩下，表示散會。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響起，擦身而過的瞬間，隱隱約約中，似乎有少女軟綿綿的聲線響起，格外嬌氣：
「裴聿禮，你快來，我牙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