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禮發燒了。
溫穗忙著讓齊助理給司機打電話,又聯繫管家,讓醫生在家裡準備。
她身材纖細,長得又嬌氣,做事卻有條不紊。
站在沙發旁,雪白的手腕自然而然搭在男人肩膀處,昳麗的眉眼被光影模糊。
而被她扶著肩膀的裴聿禮,若無其事地攬著她的腰,薄唇噙著淺笑,眸光掠過臉色難看的穆宥鋮。
家裡安排妥當,溫穗扶著裴聿禮起身,任由男人結實的手臂摟住她的肩膀。
裴聿禮收著力氣,不捨得真壓到她,一雙狹長鳳眸似笑非笑地看著穆宥鋮,甚至在他那件香檳金的西裝上來回流連了好幾眼:
「衣服不錯。」
眾目睽睽之下,喊著頭痛的裴聿禮停下腳步,給了個相當友好的評價,
「布料跟我們穗穗的很像。」
那雙黑漆漆的眼睛落在面色難看的情敵身上,微微笑著:
「可惜裁剪不好,肩膀收得太窄,看起來像只螳螂。」
「我說話有點直接,小穆總不會生氣吧?」
穆宥鋮扯了扯唇:
「裴總真會開玩笑。」
裴聿禮一派坦誠從容的模樣:
「我這個人比較古板,不開玩笑。」
「衣服是好衣服,可惜小穆總個人條件差了點,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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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馳的豪車沖向夜幕,在短短半個小時後,駛入恢弘華麗的莊園。
醫生團隊早就準備妥當,一擁而上。
量體溫,抽血,化驗,繁複的數據結果上有很多英文,化驗單在溫穗面前一閃而過,她還沒來得及看清,就被裴聿禮收了回去。
高燒,體溫上升期,又很快用了藥。
病人需要安靜,溫穗讓管家帶著醫生離開,自己看著裴聿禮就好。
關門聲伴隨著熄滅的大燈,房間裡起伏的造景燈漫出鵝黃色,房間裡一片寧靜。
裴聿禮靠在床邊,冷白的臉龐沒有血色,因為高燒聲音也有點啞,
「我沒關係的,穗穗,睡一覺就好了。」
「你先回去休息,有事我會叫醫生。」
踱步過來的少女沒有說話,輕輕坐在床邊,也沒有看他。
裴聿禮察覺到了一點微妙的怪異。
明明第一次從包廂離開的時候還好好的,可再次折返回來的時候,他的穗穗好像沉默了許多,沒再說話。
裴聿禮輕聲:「穗穗?」
從他的方向,只能看到溫穗的側臉。
她還穿著晚宴時的禮服,沒來得及換,就這樣輕輕靠在他床邊,沐浴在朦朧的光影里,像一隻墜入網中的蝴蝶。
烏泱泱的睫羽垂了下來,露出一張清艷嬌美的側臉。
挽起的髮絲在鬢邊有點散落,沉默著,讓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她不開口。
空氣也靜默到讓人心慌。
裴聿禮心底沉了半分,清雅的鳳眸有一瞬間變得幽深,開始反覆琢磨自己今天的表現,是不是哪裡露出了端倪,讓他的穗穗不喜歡。
是穆宥鋮那個狗東西說了什麼?還是Alistair沒有醫德?
再或者晚宴上有人伺機接近她,對她說了什麼?
裴聿禮眼眸幽暗,一顆心直直地往下墜,躁動起不安,反覆閃回今天的場景。
靠在床邊的少女輕輕吸了一口氣,轉過臉來看著他,
「裴聿禮,你一直在生病。」
裴聿禮心底咯噔一下,有種被抓包的慌亂,喉結迅速滾動。
他的小青梅看著他,輕聲數著:
「上次去度假,你傷了手。」
「這周中暑,身體不舒服。」
「今天無緣無故,被人抓傷了手,又開始高燒?」
「可是裴聿禮,被人抓傷了手,又怎麼會高燒呢?」
裴聿禮一顆心直直地往下沉,他確定懷疑穗穗或許知道了什麼,在朝他攤牌。
他裝的不夠好嗎?不夠像嗎?
哪裡露出破綻了呢?
現在說這些是什麼意思?知道了他的真面目,要揭穿他?
然後呢?然後呢?
然後離開他?丟下他?不要他?
像七年前一樣,消失在他的世界裡,知道他有病,知道他不正常,然後開始躲著他?
他怎麼辦?他怎麼辦?
紛雜的念頭在腦海中暴虐,像是嘶吼的暴雪,鋪天蓋地捲來,幾乎要淹沒他。
近乎憋悶的窒息感,喉嚨里傳來血腥。
神經處傳來鈍痛,像是有一把斧子在鑿。
裴聿禮面色平靜,近乎貪婪地盯著眼前的小小身影,任由腦海中的某個歇斯底里的念頭慫恿——
為什麼要送她去上學?
她見的人太多,她的世界開始變大,外面的賤人都在勾引她,離間他們的關係,她又開始不要他了。
關在家裡就好了。
關在家裡,鎖在床上,哪兒也去不了。
討厭他也好,怨恨他也好,總歸這個家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她要打就打,要罵就罵。
吵鬧過後他們還是會抱在一起,像小時候一樣,像很多年前一樣。
他們總會和好。
穗穗心軟,捨不得責怪他。
裴聿禮神經一跳一跳的鈍痛,喉口發乾發澀,心跳都快到失序。
那雙狹長的鳳眼不動聲色,黏在少女按在床單上的雪嫩手腕,又一寸一寸游移,落到床頭櫃下方。
那個沒上鎖的抽屜里,裝著一副純金的鎖鏈。
柔軟的天鵝絨包著,觸感細膩,不會弄紅她嬌氣的肌膚。
他會輕一點,慢一點,哄著她別怕。
他會把她留在這個房間,留在他的床上。
裴聿禮喉結下壓,速度極慢地一點一點收回視線,極致的渴欲伴隨呼吸吞吐,神經興奮到極點。
他笑了笑,維持著最後溫文爾雅的偽裝,輕聲問:
「穗穗發現了什麼?」
面容昳麗的少女握緊了指尖,看著在猶豫。
裴聿禮看著她,黑沉的視線逐漸赤裸,掃過她頸側柔嫩的膚肉,似乎又聞到午夜時縈繞在舌尖的馨香。
他微微笑著,因為高熱而燒起的薄唇猩紅,愉悅彎起。
病態的蒼白面容映襯在燈光里,縈繞著鬼氣森森的艷麗,舌尖吐出低沉音節:
「別著急,跟哥哥慢慢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