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空氣扭曲一瞬,一道輕巧的黑影悄然落地。
那黑影像是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茫然的環顧四周,眼睛空洞黯淡,沒什麼表情,接著,似是察覺到什麼,垂下眸子。
在他不遠處的位置正蜷縮著一道小小的黑影。
身形瘦小,七八歲模樣,身上鮮血浸透的衣物緊貼皮膚,瞧著像是剛從血罐子裡爬出來。
看清楚情況,青年動作一僵,抬起的腳轉了個彎,無聲往後小碎步倒退,一直退到十米開外才停下。
關雲閒人麻了,穿越的眩暈感還沒消退,迎面就撞上殺人拋屍現場。
「統,你知道的,我從小生活的紅旗下長在春風裡,妥妥三好青年,最見不得馬賽克現場。」
系統懷疑自己的接收器出現問題了。
【您還記得雪山下的某對夫妻嗎?】
關雲閒眼含熱淚,感覺自己的小心臟有點兒死了:「那不一樣,人販子沒有人權。」
啥鬼邏輯?
都是吃碳水長大的,怎麼獨獨人販子被開除人籍?
想了想,沒想明白,索性就丟到一邊。
【分身本來就沒人權,呼吸都不用,哪來的心臟?】系統表示不理解,作為替死鬼分身,視野里甚至沒有色彩,黑白畫面就看個明暗度,能有多血腥。
關雲閒閉了閉眼,很想罵髒話,就是因為沒有色彩,衝擊力才更強。
有一個詞叫恐怖谷效應。
黑白對比度低,會顯得畫面僵硬灰敗,自動觸發大腦的警覺機制,產生強烈不適。
本體在的時候會自動忽略分身視角,沒什麼太大感覺。
畢竟潛意識裡是知道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不會有危險。
但現在不同。
狗系統隨機投放也不知道給他干哪來了。
身處陌生環境,又冷不丁看見一具小孩屍體,太沒安全感了。
系統:【那如果我說那具『屍體』是幼年張起靈呢?】
唉?關雲閒眨眼。
環視一圈,周遭像是一處郊區荒林,樹木稀少,聽著系統轉播的音頻,隱隱能聽到流水聲。
莫不是泗州古城劇情?
沒記錯的話,原著幼年張起靈因為聖嬰身份暴露,被抓到泗州古城當做苦力和採血工具來著。
年紀也就七八歲,與那『屍體』的年紀對上了。
想到這關雲閒沒忍住罵了句髒話,「隨機也太隨機了吧!這個時候老九門都還沒出生,劇情都還沒開始,三十天你讓我演給誰看?」
分身一沒身份,二沒錢財。
穿越到戰亂時期,除了當流民和乞丐,他實在想不到第二種活法。
系統瞅一眼時間線,也覺得無望,果然便宜沒好貨。
早知道就不省那兩積分,買劣質品了。
靜默良久,系統糾結找補。
【要不你去投奔張家?】
關雲閒只覺前途一片漆黑,「你要不睜開你歹毒的大眼看看,我不信你兩眼蒙塵。」在張家內亂最嚴峻的時候,讓他去投奔張家,好惡毒的心。
張家人個個都陰的沒邊。
他智商不行,貪生怕死又愛投機取巧,私底下忽悠忽悠傻子得了,真對上張家人那種老怪物,他怕活不過第二章。
【那你想做什麼?】
這不要那不要,系統沒招了。
眼下唯一的觀眾就是幼年張起靈,未來主角團之一。
演給一群人看也是演,演給一個人看也是演,可惜孩子記憶保質期短,過了保質期就忘,能貢獻的演繹值寥寥無幾。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有總比沒有好。
嘆一口氣,關雲閒不得已接受現實,控制分身走過去給小孩翻個面。
對方瘦的皮包骨,眉頭緊皺面色痛苦,手腕上好幾條反覆割開結痂的裂口,看起來有點死了。
黑衣青年半蹲下身子,盯著小孩手上的裂口看了許久。
畜生吶!這么小的小孩怎麼下得去手的?
系統不敢苟同。
【對比你寫的劇本,因為一個潦草決策屠殺全族,張家人在你面前還是太善良了。】
關雲閒:「我也是畜生。」
【……】
小張起靈拼死逃出張家人的魔爪,因失血過多體力不支,從洞口爬出就沒了力氣昏死過去。
他以為再醒來又會被抓回去。
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半夢半醒間,感覺到有人翻動自己的身體,接著手腕被抬起,又要放血。
果然還是逃不掉。
他有些後悔,應該跑遠一點再昏倒的。
等了許久,沒感受到預料中疼痛,正疑惑著,就覺身體一輕。
那人把他抱起來了。
大概是失血過多,手腳發涼,竟沒感覺到那人的溫度。
這絕對不是看管他的人,那人只會粗暴的拖拽他,再或者用腳踹,不會這麼溫柔。
是誰?
久違的安心,意識再也維持不住沉沉睡去。
關雲閒抱起小孩,深深看一眼系統標出的泗州古城入口位置,毫不猶豫轉身朝反方向離開。
系統看著關雲閒越走越偏,沒按它給的路線走,頓覺不對。
【你想去哪?這不是進城的路。】
關雲閒頭也不抬:「進山當野人。」
上輩子做道士的那幾年跟當野人也沒什麼區別,與其進城苟且,不如上山苟活,好歹不會被當成流民驅逐。
劇本他都想好了。
『阿統』逃出族地,為逃避大家長的追殺意外與族人失散,逃亡路上撿到一個瀕死的小孩。
見小孩年幼,心下不忍,便帶著一同逃亡。
兩人同病相憐,躲在山中苟且偷生。
如此想著,關雲閒召喚系統調出分身的數據面板,將『阿統』的年紀設為十四歲,少年模樣。
細節決定成敗,以後真被查起也經得起推敲。
少年面無表情,眼下兩顆黑痣比青年模樣淺許多,稚嫩的臉上依稀能看出一點朝氣,更多是多日逃亡帶來的疲憊。
他已經記不清跑了多久了。
只記得從族地逃出來後就沒停過,實在太困就挖一個小坑鑽進去,蓋上枯枝爛葉眯一會,醒來繼續跑。
大家長瘋了,阿婆他們也瘋了。
所有人都瘋了。
年輕的少年不明白,大家長為何突然對族人大開殺戒,往日無所不能的阿婆阿叔們也不反抗,甚至勸他們都放棄抵抗,不要忤逆大家長的決策。
瘋了瘋了都瘋了!所有人都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