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張起靈醒來時天還沒亮。
他保持著側躺的姿勢睜眼沒動,發現自己在一個不算大的山洞裡,洞口做了偽裝,靠裡面點的位置燒著個小篝火堆,火已經滅了,還剩一些沒燒完的殘渣。
對面一道黑衣身影側躺背對他。
睡夢中他睡得也不安穩,身體一直緊繃著,即便睡著了也沒有鬆懈。
幾乎是少年視線落在他身上的一瞬間,他就驚醒了。
條件反射彈起,反手揮刀擲出。
刀身擦著少年的太陽穴深深釘進地里,若不是小張起靈躲了一下,那刀就要扎進他的腦袋上了。
『阿統』刀離手才看清對面的人。
是他昨晚撿到的小孩。
『躲開!』他驚恐地瞪大眼,嘴裡發出沙啞難聽的氣音。
直到看見刀陷進泥里,沒奪走那小孩的性命,少年再也強撐不住,瞬間脫力,倒地上大喘,一臉後怕。
差一點,差一點一條鮮活的生命就死在他手上。
小張起靈盯著那隻剩刀把的短刀。
少年是奔著一擊斃命丟出的飛刀,壓根沒收力,若是沒躲開,必死無疑。
良久,少年終於平復下來。
他大概是真累壞了,確認沒危險後,用手背蓋住眼睛,又睡了過去。
小張起靈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那把只剩把手的短刀。
眨了下眼,往後一倒也睡下。
兩人的遭遇不相上下,已經很久沒有安穩休息過了。
難得安穩,神經放鬆下,疲憊便如潮水般湧上來,沒過一會,兩人的呼吸都變得平穩綿長。
再次醒來,已經不知道是多久了。
山洞裡只有小張起靈一人,那少年的身影不見蹤影。
多日未進食進水,腹部一陣灼燒感。
渾身酸痛,餓得提不起勁,他沒什麼表情的盯著上方,很想再睡一覺。
正在此時,山洞外傳來稀碎動靜。
小張起靈的瞬間緊繃,盯著洞口。
失蹤的少年撥開堵在洞口的遮掩物,做賊似的快速鑽進來,轉而又小心的把洞口堵嚴實。
一扭頭見小孩正直勾勾盯著自己,動作一頓,僵硬地朝他點了點頭。
除了族人,他還沒跟山外的人接觸過,不知道該如何跟山外人相處。
『阿統』目不斜視走到篝火前坐下。
那邊小張起靈視線跟隨他移動而轉動,強撐爬起,一瘸一拐地挪過去,在另一邊坐下,然後眼巴巴望著青年。
他看見他懷裡抱著的野果了。
兩個不善與人打交道的啞巴相視一眼。
『阿統』無言地分給他兩個乾巴青澀的結果,張起靈沉默接過。
山洞裡空氣沉寂下來。
只能聽見兩道咔嚓咔嚓咀嚼地清脆聲響。
『阿統』嘗不出味道,用餘光掃了一眼小孩,看不出反應,甚至吃得津津有味,看來味道不是特別難以接受。
才吃一個,『阿統』就受不了了。
失去味覺的人吃食物好歹能吃個口感,但他吃什麼都如同嚼蠟。
沒滋沒味,只覺反胃。
想念族裡阿婆熬的藥湯了,喝一碗管兩天,不用受罪吃食物。
小張起靈吃完手上的兩個果子,胃裡終於有一點飽腹感。
果子又酸又澀,說不上不好吃。
不過都要餓死了,也管不了這麼多了,能吃就行。
他想活著。
感覺有一點力氣了,小張起靈不好意思再找青年要吃的,準備自己出去找一點。
剛準備起身,腳邊就滾來三個果子。
起身的動作一滯,他抬眼看向少年,那人沒看他,將吃完的果核隨手丟進火堆里,怕火滅了,又往裡面添了些乾柴。
一共就六個果子,少年自己只吃了一個。
一個怎麼可能夠?
小張起靈張了張嘴,那邊少年忽地站起身,似乎又準備離開。
「你也吃。」小張起靈叫住他。
聞言,『阿統』側頭淡淡睨他看一眼,搖了搖頭,一言不發徑直離開。
在族地他便不善言辭,長時間不開口,久而久之真成了啞巴,開口也發不出聲。
算了,啞巴也挺好,說話很累。
就像人要吃飯睡覺,不吃不睡就會死,可吃飯本身就是一件很累的事。
人如果能像植物一樣紮根吸收營養和陽光就好了。
『阿統』遺憾想著,頭也不回,快速從洞口鑽出,他要去找一個更隱蔽安全,附近有水流適合生存的洞穴。
大家長不會放過他們的。
要躲起來,不能暴露。
山洞裡,小張起靈直愣愣望著少年消失的背影,默默放下舉起的手,繼而拿起地上的果子面無表情往嘴裡送。
他向來寡言,不參與任何沒意義的交談。
少年顯然與他是同一類人。
餓狠了,小張起靈吃東西很安靜,餐桌禮儀極好,快但不粗魯,吃完果肉連果核都嚼碎咽進胃裡,吃得乾乾淨淨。
撥了撥火堆,他扭頭看一眼山洞口,很想出去一起找食物,又怕少年回來找不到他。
一時間糾結起來。
他毫不懷疑少年回來找不到他會獨自離開。
他們是一類人,他太了解他的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