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黎簇將臥室門推開一條縫,客廳酒氣衝天,沙發上四仰八叉躺著一個人,鼾聲如雷。
他轉頭,主臥的房門緊閉,老爹大概又是喝到凌晨被關在房間外了。
黎簇胡亂抓了把頭髮,退回房間,背上書包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
他的房間在二樓,下方有個鐵皮棚,鐵皮棚外就是胡同。
他目測了一下高度,然後果斷關窗。
跳下去輕則骨折進醫院,重則直接進火葬場。
算了,活著挺好。
黎簇關上窗戶,躡手躡腳走出房間,繞開地上碎裂的酒瓶渣,門口的位置有一灘嘔吐物,味道酸臭無比。
他乾嘔了一聲,屏住呼吸拿了幾張舊報紙蓋上去,這時沙發上的男人翻了個身,鼾聲戛然而止,他起身的動作僵住,保持一個姿勢不動。
不會這麼倒霉吧?黎簇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沙發上那個爛醉的男人是他老爹。
他的老爹是公務員,老酒鬼一個,脾氣還不好,每次約同事、領導喝酒都能喝到半夜,回來就亂發脾氣。
他老媽脾氣也不好,兩口子三天兩頭吵架拆家,他都數不清他們砸壞多少家具了。
砸壞了又要買新的,純屬浪費錢。
爹媽關係不好,他日子也不好過。
兩人吵完架就摔門離開,整宿不回,獨留他默默收拾一團糟的家,沒人做飯也沒錢,他只能餓著肚子熬到天亮到學校食堂吃飯。
這些天他老媽經常出門找工作,回來把門一關,把自己鎖在房間裡天一亮又出門,他已經好幾天沒跟她說上一句話了。
唉,這日子過的太糟心了。
靜靜等了一會,直到重新聽見鼾聲,他捂住心臟快步逃離。
出門時他反手將門帶上,沒弄出一點聲響,他鬆了口氣,要是把人吵醒,少不了一頓爆抽。
扯了扯背包帶,黎簇抬眼看天,這個時候時間還早。
學校八點上課,從他家到學校需要半個鐘,時間還很充沛。
一路小跑下樓,習慣性地繞到關哥哥的小院,牆後靜悄悄的,窗戶……他轉身的動作一頓,窗戶開了!
關哥哥離開一個多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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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他每次上學放學都會繞路過來看一眼,那扇窗戶一直緊閉,如今卻半開了條縫。
關哥哥回來了!
黎簇驚喜的換了個角度,側邊另一扇窗戶也是開著的。
他心頭一喜,心臟怦怦直跳,一個多月沒見,也不知道關哥哥還記不記得他。
他走到門前,抬手剛要敲,又頓住了。
不行,這個點萬一關哥哥還在休息,豈不是會打擾到他?
黎簇收回手退開,大早上的影響人休息不好,放學再來拜訪,不行,萬一放學回來關哥哥又走了呢?
他心裡猶豫不決,想敲門又不敢。
小孩貼著牆根繞圈,糾結不已,要不再等等,天再亮點就敲門?
繞了五圈,天還沒亮透,黎簇停在大門口,從沒覺得時間這麼難熬過。
他試探著敲了兩下,聲音不大。
隔著老遠,這點動靜屋裡根本聽不見。
哎呀,好煩,他抱頭抵著門滑坐下,昨晚放學的時候他來看過,窗戶是關著的,關哥哥回來的應該很晚,這麼早打擾他休息不好,可他真的好想見他一面。
他正發愁,殊不知屋內除關雲閒以外的幾人早在他圍著院子繞圈時就醒了。
幾人側身躲在窗口,靜聽外面的動靜。
他們昨晚才剛到,今兒一早就有人來蹲點,張日山看了一眼對門出來的黑瞎子,也不知道是哪波仇家來踩點了。
能卡點這麼准,想來是早有準備。
聽了一會,他們漸漸發現不對,外面的動靜毫無訓練痕跡,倒像是個沒頭蒼蠅在亂轉。
他們對視一眼,弄錯了?
「小魚。」張日山看向張小魚。
張小魚頷首,輕聲下樓摸到大門處。
院外那人毫無規律地逛了四五圈,最後停在大門口沒了動靜。
張小魚正琢磨著要不要翻牆偷瞄一眼,大門忽然被敲響了。
他一驚,猛然抬頭,樓上張日山兩人迅速抽出刀,黑瞎子聽見聲響第一時間閃身進關雲閒的房間,到時候後面打起來他就帶著他跑路。
一切準備就緒,張日山打了個手勢,張小魚收回視線,輕手輕腳撥開門栓,隨即猛然開門,人躲在門後。
樓上兩人蓄勢待發。
黎簇正糾結不定,院門忽然大開,嚇了他一跳。
哎?沒人?
黎簇試探性往裡面走了兩步,院門是內開的,沒有風,只能是裡面的人開的門,「關哥哥?」
稚嫩的童聲飄進院子,幾人皆是一愣。
「阿統哥?是你嗎?」
黎簇走進院子,一扭頭,忽地對上門後張小魚的視線。
張小魚握刀的手背在身後,茫然的看著眼前小孩。
怎麼是個小孩?
張小魚戴著面罩只露出一雙眼睛,眼中沒什麼情緒,光看眼睛和『阿統』很像。
加上『阿統』從不主動跟人互動,此刻這副冷冰冰的樣子倒也不違和。
黎簇對『阿統』的印象不多,只記得他是一個沉默寡言還不喜歡露臉的年輕人。
眼前這人和『阿統』勉強對得上號。
他撓了撓頭,阿統哥怎麼剪短髮了?衣服品味也變好了,不知是不是錯覺,氣質都變陽光了不少。
「阿統哥,好久不見!」黎簇揚起甜甜的笑,說著視線看向關雲閒所在的房間窗戶。
「關哥哥醒了嗎?」
阿統是誰?張小魚很懵。
他眉頭微皺,若有所思,看樣子是這小孩把他認成別人了,那他是裝一下,還是不裝?
樓上張日山和張小燼對視一眼。
張日山:知道他說的是誰不?
張小燼搖頭,不知道。
這小孩不會是串錯門了吧?也不對,他口中那位關哥哥,很顯然就是關雲閒。
關雲閒是關哥哥,另一位…張承澤!
絕對是他沒跑。
樓下兩人大眼瞪小眼,正當張小魚以為要暴露的時候,黎簇別開眼,緊張地攥著衣角後退半步。
「我知道了,你先休息,我晚上放學再來。」
對方不點頭也不搖頭,就直勾勾盯著他,跟之前一樣嚇人。
說著轉身就想跑。
「蛋兒?」
樓上傳來一道疑惑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