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秦桑予腳邊的劉君眠,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
「這就是你的契約靈獸?」
「是。」秦桑予低頭看了劉君眠一眼,「崽崽,這是空成弘主教,教廷紅衣主教團首席,也是我的導師之一。」
紅衣主教團首席。
那就是教皇之下,教廷權力最大的那個人。
劉君眠立刻端端正正地坐好。
空成弘低頭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審視。
「有意思。」他說,「坐吧。」
他走回書桌後面坐下,指了指書桌對面的椅子。
秦桑予走過去坐下,劉君眠在她腳邊趴下來。
空成弘靠進椅背里,雙手交疊放在腹前,看著秦桑予。
「說吧,什麼事?」
「我要離開帝都一段時間。」秦桑予說,「大約十天到半個月。」
空成弘:「去哪裡?」
「伯達弗王國邊境,鐵錘堡。」秦桑予說,「接了一個C級護衛任務,護送商隊。」
空成弘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腹前輕輕敲了敲。
「冒險者公會的任務?」
「是。」
「三階認證考核的一部分?」
「是。」
空成弘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劉君眠讀不懂的情緒,像是擔憂,又像是欣慰。
「光之子離開帝都超過五天,需要向教廷報備行程。」他說,「你知道規矩。」
「我知道。」秦桑予從袖口取出一張摺疊的羊皮紙,放在書桌上,「這是行程計劃和隊伍信息。」
空成弘拿起羊皮紙,展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目光在「羅竹」這個名字上停了一瞬。
「羅竹。」他念出這個名字,「曜日聖殿的那個羅竹?」
「是。」秦桑予說,「她主動來應徵的。」
空成弘放下羊皮紙,靠回椅背里。
「她的實力不錯,三階聖騎士,鐵衛騎士分支,防禦能力在同階里算得上優秀。」
他從書桌抽屜里取出一塊巴掌大的水晶板,手指在上面點了幾下。水晶板亮起淡金色的光芒,幾行文字浮現在表面。
「行程已備案。」他說,「教廷這邊我會處理,你出發前記得去一趟聖器室,領一份防禦捲軸,以防萬一。」
秦桑予點了點頭。
空成弘收起水晶板,看著秦桑予,沉默了片刻。
「桑予。」他的聲音比之前輕了一些,「你晉升三階的事,教皇陛下已經知道了,她很高興。」
秦桑予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教皇陛下她……身體還好嗎?」
「好得很。」空成弘笑了一聲,「上個月還親自去了一趟苦修會,把那些閉關了十幾年的老傢伙們挨個敲起來,讓他們出去活動活動筋骨。苦修會的長老們敢怒不敢言,最後乖乖領了任務走了。」
苦修會。
她在學院的課上聽過這個名字。光明教廷苦修會,由一群放棄了一切世俗享受、終身致力於苦修和祈禱的牧師組成。他們的實力深不可測,但極少離開教廷,更少參與外界的事務。
教皇能把他們「挨個敲起來」讓他們出去做任務,這位教皇陛下……
劉君眠在心裡默默給教皇的形象加了一筆:不好惹。
秦桑予的唇角微微上揚了一點:「那確實是陛下會做的事。」
空成弘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欣慰:「你晉升三階的事,陛下說——」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了一些,像是在模仿某個人的聲音,「『那孩子,從來不需要我操心。』然後她又說,『但她要是敢不照顧好自己,回來我收拾她。』」
秦桑予沉默了一瞬。
「我會注意的。」
空成弘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他低頭看了一眼書桌上那張行程計劃,手指在羊皮紙邊緣輕輕敲了敲。
「銀松森林到鐵錘堡這條線,我略有耳聞。」他說,「商路本身不算危險,但落日山脈邊緣那一段,最近不太平。」
秦桑予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您有消息?」
「上個月,北境軍的一支巡邏隊在霜脊山脈北麓失蹤。」空成弘的聲音低了一些,「七個人,一個四階遊俠,六個三階戰士。失蹤前沒有發出任何求救信號,至今下落不明。」
秦桑予的眉頭微微蹙起。
「教廷派人去查了嗎?」
「派了,裁判所的人。」空成弘說,「初步調查結果是——魔氣殘留。」
這四個字從空成弘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劉君眠感覺房間裡的空氣都變冷了。
不是溫度的冷,而是一種從骨子裡往外滲的寒意。
魔氣。
深淵裂隙,魔族的標誌。
秦桑予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握緊了。
「北境那邊……」她開口,聲音平穩,「已經開始了嗎?」
「還沒有。」空成弘說,「目前只是零星的現象,不足以啟動『深淵警戒』。但——」他頓了頓,眼瞳里閃過一絲沉重,「早晚的事。」
劉君眠把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北境,魔氣殘留,深淵裂隙。
這些詞她在學院的課上聽過,在秦桑予的魔法史書里瞥過,但她從來沒有把它們和「現在」聯繫在一起。
一萬二千年前,第三次魔族戰爭,大陸聯軍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才將魔族趕回深淵裂隙。
而現在,魔氣又出現了。
劉君眠的尾巴不自覺地收緊了。
秦桑予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陛下知道這件事嗎?」
「知道。」空成弘說,「裁判所的調查報告送上去的當天,陛下就看完了。她的意思是,暫時不對外公開,避免引起恐慌,但教廷內部已經開始準備了。」
他看向秦桑予,眼瞳裡帶著一種認真。
「這也是為什麼我們不反對你接這個C級護衛任務,她希望你在正式深修之前,多接觸一些實戰,多積累一些經驗。因為......」
他頓了頓。
「等你完成學業、完成深修、完成聖巡之後,你要面對的,可能不只是魔獸和盜匪了。」
秦桑予沉默了。
劉君眠趴在地上,感覺自己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
她抬頭看了秦桑予一眼,秦桑予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金色的眼瞳平靜地看著空成弘,睫毛沒有顫一下。
「我明白了。」她說,「謝謝導師。」
空成弘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