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予轉身面對營地，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今晚輪流守夜，羅竹，你排一下班次。」
羅竹點頭：「是。」
她走到營地中央，從腰間取出一塊小木板和一支炭筆，開始寫守夜安排。
夕陽從西邊的山脊上斜照下來，把整個營地染成一片橙紅色，炊煙從營地中央升起，混在烤肉和煮湯的香氣里，在空氣中緩緩飄散。
車夫們圍坐在篝火旁邊，端著碗，大口吃著剛煮好的熱湯和乾糧，有人低聲說著話，有人在給馬匹餵草料，還有幾個靠在貨車上閉眼打盹。
錢廣進端著一碗湯走過來，遞給秦桑予。
「秦小姐，喝碗湯暖暖身子。」
秦桑予接過碗，道了聲謝。
錢廣進搓了搓手，在她旁邊的石頭上坐下，嘆了口氣：「這一路還算太平，希望後面幾天也這麼順。」
秦桑予點了點頭，喝了一口湯。
錢廣進又坐了一會兒，大概覺得無趣，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朝車隊中間走去。
秦桑予端著碗，低頭看了劉君眠一眼。
「餓了嗎？」
劉君眠點頭。
秦桑予把碗放在地上，從劉君眠的項圈裡取出一個油紙包，展開，裡面是幾塊肉乾和一小塊奶酪。
她把這些放在碗旁邊，又從裡面取出一個小瓷瓶，擰開蓋子，倒了一點在碗裡。
是水。
劉君眠低頭，先喝了兩口水，然後叼起一塊肉乾，嚼了嚼。
【叮——食用風肉乾（二階），獲得屬性：敏捷+1】
【叮——食用奶酪，無屬性加成，口感不錯。】
劉君眠嚼著奶酪，看著系統提示，面無表情地在心裡說：「『口感不錯』這種評價，就不用特意播報了。」
【系統：本系統致力於為宿主提供全面的食用體驗反饋。】
「你只要告訴我加不加屬性就行了。」
【系統：好的，宿主。】
劉君眠又叼起一塊肉乾，嚼了嚼。
【叮——食用風肉乾（二階），獲得屬性：敏捷+1】
天色徹底暗下來之後，營火的光成了周圍唯一的亮色。
劉君眠趴在秦桑予腳邊，半閉著眼睛，耳朵卻一直豎著，捕捉著營地周圍的每一個細微聲響。
溪水流動的聲音，柴火燃燒的噼啪聲，遠處夜鳥的叫聲，還有守夜人輕微的腳步聲。
羅竹站在營地東面的入口處，她的長劍掛在腰間，盾牌背在背上，站姿和白天一樣筆挺，目光掃過營地外黑暗中的每一處陰影。
柳風嵐蹲在營地南側的大岩石上，短弓放在膝蓋上，手裡拿著一塊乾糧，小口小口地啃著，但眼睛一直盯著南邊的樹林。
營地中央的篝火燒得正旺，橘紅色的火焰在黑暗中跳動，把周圍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幾個車夫已經鑽進貨車的油布下面，裹著毯子睡了，護衛們三三兩兩地靠在貨車旁邊打盹，武器都放在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
虞雪蘭裹著一條毯子，靠在一輛貨車的車輪旁邊，手裡還握著那根短法杖，眼睛閉著，呼吸平穩。
裴青寒坐在她身邊，沒有閉眼，只是靠在那裡，目光落在營地外的黑暗中。
呂樹把行囊當枕頭，躺在貨車旁邊，雙手交疊放在腹前，睡姿規規矩矩，他的呼吸很沉，看起來睡得很踏實，但右手的指尖一直搭在行囊側袋裡那根短法杖的杖頭上。
秦桑予靠在一塊石頭上，手裡還拿著那張銀松森林周邊地區的地圖，就著火光在看，她的表情平靜，目光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像是在記每一條路、每一個標註。
劉君眠抬頭看了她一眼。
火光映在秦桑予的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格外清晰，她的手指在地圖邊緣輕輕敲著，一下，又一下，節奏很慢。
劉君眠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
夜色越來越深。
月亮從東邊的山脊後面升起來，銀白色的月光灑在營地上，和橘紅色的火光交織在一起，在每個人的身上都鍍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羅竹走到營地中央，從貨車上取下一捆新的柴火，添進篝火里。
火焰舔舐著新加的柴，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火星從火堆里飛濺出來，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細小的光弧，然後熄滅在黑暗中。
羅竹：「下半夜了。」
柳風嵐從岩石上跳下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走到篝火旁邊坐下，她從腰間取出一塊乾糧，掰了一半遞給羅竹，另一半自己啃。
「有什麼情況嗎？」柳風嵐問。
羅竹接過乾糧，搖了搖頭：「沒有，溪水那邊有動靜，可能是小動物。我過去看了一眼，什麼都沒發現。」
柳風嵐點了點頭，嚼著乾糧，目光掃過營地外的黑暗。
羅竹走到秦桑予身邊。
「殿下，下半夜了，您去休息吧。」
秦桑予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收起地圖。
「辛苦了。」
羅竹搖頭：「分內之事。」
營地里安靜下來。
守夜的人還在走動，但腳步聲更輕了。
劉君眠閉著眼睛，但沒有睡。
這是她在森林裡那七天養成的習慣，夜裡不敢睡得太沉，一有風吹草動就得醒。
夜色沉到最濃的時候，月亮被雲層遮住了。
營地外的黑暗像一堵牆，把篝火的光芒壓縮在營地中央那一小片範圍內。
劉君眠的耳朵捕捉到了一個聲音。
很輕，很遠。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面上拖行，沙沙的，斷斷續續，從營地西側的山脊方向傳來。
她的耳朵豎了起來。
那個聲音越來越近。
不是風聲，不是夜鳥的叫聲，也不是小動物在草叢裡穿行的窸窣聲。
是拖行。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上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朝這邊移動。
劉君眠睜開眼睛，抬起頭。
秦桑予也在同一瞬間睜開了眼。
金色的眼瞳在黑暗中格外明亮。
「聽到了？」
劉君眠點頭。
秦桑予沒有動，她的手已經握住了身邊的法杖。
那個聲音越來越近。
營地里其他人都還沒有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