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當然需要！」矮人的嗓門更大了，兩條紅色的辮子隨著她說話的動作一顫一顫的，「龍族雖然肉體強橫，但遇到同級別的對手，比如深淵魔族的魔王，多一層防護就是多一條命！你們人類不也穿盔甲嗎？你們肉體那麼弱，不穿盔甲能打仗嗎？」
「我們肉體弱……」那個男生嘴角抽了一下，「行，你繼續說。」
「我奶奶的奶奶的奶奶，當年可是矮人王國最厲害的神匠！」矮人的語氣裡帶著濃濃的驕傲，「她一輩子只打造過三件神器，其中一件就是給龍族打造的全身鎧甲！」
周圍的人安靜了一瞬，等著她繼續說。
「那套鎧甲用的是深海玄鐵和龍鱗粉的合金，整整花了百年時間才打造完成。鎧甲上有三千六百片龍鱗狀的甲片，每一片都是手工打磨的，附魔了三層符文陣，一層防禦物理攻擊，一層防禦魔法攻擊，還有一層是自我修復。」
「自我修復？鎧甲自己會修自己？」有人插嘴。
「沒錯！注入魔力之後，甲片之間的縫隙會自動閉合，裂紋會自動癒合。」矮人雙手叉腰，「龍島寶物庫里收藏著呢，現在還在！」
旁邊有人幽幽地接了一句：「我們又進不去龍島，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唄。」
矮人急了：「你進不去不代表沒有！我還進不去光明教廷的藏寶庫呢，我也不能說光明教廷的聖杯不存在吧？」
那個質疑的人被噎得說不出話。
人群里爆發出一陣善意的笑聲。
「行行行，信你，信你。那你說說，那套鎧甲後來有沒有上過戰場？龍族穿著它打過誰？」
矮人想了想：「打過誰我不知道，但我奶奶的奶奶的奶奶留下的手稿里寫過，那套鎧甲在第三次魔族戰爭期間，被當時龍族的紅龍族長穿著上過深淵戰場。戰後鎧甲上留下了七道被深淵魔氣侵蝕的裂痕，但整體結構完好，紅龍族長毫髮無傷。」
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得意。
「你們知道紅龍族長後來怎麼評價那套鎧甲嗎？」
「怎麼評價的？」
「『穿上它之後，我終於理解你們人類為什麼這麼喜歡穿衣服了。』」
人群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一陣更大的笑聲。
劉君眠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晃了一下。
她覺得這個矮人挺有意思的，講起故事來一套一套的，跟說書似的。
最關鍵的是，她還挺幽默。
劉君眠的目光從那個矮人身上收回來，落在秦桑予臉上。
秦桑予正端著茶杯，唇角的弧度比平時大了一點點，不明顯，但劉君眠看得出來。
她的殿下也覺得那個矮人很有意思。
秦桑予放下茶杯：「對其他種族感興趣？」
劉君眠愣了一下，沒想到秦桑予在注意到她在看什麼。
「矮人挺有意思的，說話跟說書一樣。」
秦桑予掃了一眼被圍著還在滔滔不絕說故事的矮人鍛造師，唇角微微上揚。「矮人王國在山脈深處，地下宮殿延綿數百里。那裡的鍛造師一輩子只做一件事，打鐵。打到極致，就能觸摸神域。」
她收回目光，低頭看著劉君眠。「以後有機會去看。」
「聖巡的時候，大陸的每一個角落都會走到。教廷的聖巡路線通常會經過五大帝國、精靈之森、矮人王國、獸人部落，甚至有可能去龍島和海族的領地，基本覆蓋了所有種族的主要聚居地。」
「到時候你想看什麼，看多久，都隨你。」
秦桑予的目光在那條晃來晃去的尾巴上停了一瞬，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矮人那邊的話題已經從龍族鎧甲轉到了矮人王國的美食，周圍聚的人更多了，連紐馬大公國代表團的人都湊了過去，大概是覺得「矮人燉肉」這個選題比「龍族鎧甲」更接地氣。
伯達弗王國代表團那邊，幾個學生正圍在一張矮几旁邊，用匕首切一塊黑褐色的大約兩個拳頭大小的東西，切得很吃力，像是在鋸木頭。
「這就是黑森林火腿？」有人湊過來問。
「對，伯達弗特產，三階黑鬃野豬後腿，風乾了兩年，硬得能當磚頭用。」切火腿的人把臉湊近看了看刀刃，確認沒崩，繼續用力，「但吃起來特別香，越嚼越香。」
旁邊有人伸手捏起一片切好的，塞進嘴裡嚼了兩口，表情從懷疑變成驚喜，又從驚喜變成陶醉，豎起大拇指：「好好吃！」
其他人紛紛伸手，那片火腿瞬間被搶光。
劉君眠看著那邊熱鬧的場景，耳朵轉了轉，捕捉到了幾個有趣的對話片段。
「……你們爾都瓦人是不是真的從小就要學怎麼分辨毒蘑菇？」
「不用從小，但野外生存課是必修的，毒蘑菇識別是其中一節。我當年考試的時候差點掛掉，把毒蠅傘和橙蓋鵝膏搞混了。」
「那你現在還活著真是個奇蹟。」
「……你說得對。」
「走吧，去轉轉。」秦桑予轉身朝宴會廳另一側走去。
劉君眠跟上她的腳步，餘光掃過宴會廳的各個角落。
她的目光很快被一個安靜的角落吸引了。
宴會廳最東側，靠窗的位置，一個人站在那裡。
歐陽若虛獨自站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幾乎沒怎麼動的果酒，目光落在窗外被月光照亮的庭院裡。
她和剛才下車時一樣，站得離人群遠遠的，像一棵被種錯位置的樹，根扎在土裡，但枝葉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伸展。
偶爾有人經過跟她打招呼，她會微微點頭，嘴唇動一下，算是回應，然後那個人就會識趣地走開，不再打擾。
歐陽明倒是很忙，端著一杯酒在人群里穿梭，一會兒跟伯達弗的學生碰杯，一會兒跟紐馬的狂戰士比劃著名討論什麼戰術問題，每換一個地方都要回頭看一眼姐姐的位置，確認她還在原地，然後繼續忙自己的。
秦桑予的腳步停了一下，她看了歐陽若虛的方向。
「崽崽，你在這裡等我。」
劉君眠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寫字，秦桑予已經邁步朝那個方向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