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暮晚宴比中午的家宴正式得多。
皇室成員、貴族世家、教廷代表、各國使節，坐了滿滿一殿。
秦桑予換了一件深紅色的禮服，披肩是純白色的毛絨，搭在肩上。
她的頭髮盤起來，用一根金色的髮簪固定，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線條優美的脖頸。
劉君眠跟在秦桑予身邊。
她注意到今天出席晚宴的人里，有不少在學院的研討會上見過的面孔。
但有一個她沒見過的人坐在使節席的中段，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禮服。
胸口別著枚銅色的徽章，圖案是一柄交叉的戰斧和戰錘，伯達弗王國駐拉斯科帝國使節。
他注意到了劉君眠的目光，微微頷首。
秦桑予的手指搭在劉君眠頸側，指尖輕輕揉了揉那枚銀質的狼頭徽章。
「看什麼呢？」
劉君眠搖頭。
秦桑予沒有追問，收回手，端起面前的酒杯，與對面的使節遙遙對飲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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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在莊重而不失溫的氛圍中進行著。
秦震發表了簡短的祝詞，舉杯向在座的各位致意。
教皇沒有出席，但派了空成弘主教作為代表。
空成弘主教坐在秦震右側的位置，偶爾和秦震低聲交談幾句。
秦瑤坐在秦桑予旁邊，吃了兩塊蛋糕，喝了一杯果汁，然後靠在椅背上開始犯困，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垂。
溫靜儀側頭看了她一眼，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瑤兒，再堅持一會兒，晚宴快結束了。」
秦瑤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揉了揉眼睛，努力撐開眼皮。
晚宴終於結束了。
秦桑予站起身，理了理披肩，低頭看了劉君眠一眼。
「走，回去。」
冬夜的雪還在下。
秦桑予換了睡衣站在窗邊。
劉君眠走到她身邊，用腦袋蹭了蹭她，然後把下巴擱在窗台上，和她一起看著窗外的雪。
夜色越來越深。
秦桑予關上窗戶，轉身走回床邊，掀開被子。
劉君眠跳上床，在她身側找到那個熟悉的位置。
秦桑予的手指搭在她身上。
「崽崽。」
劉君眠在黑暗中睜開眼。
「這是我們一起度過的第一個冬幕節，冬暮節快樂。」
-
冬暮節過後的日子過得像被雪覆蓋的大地，安靜而緩慢。
秦桑予不再像學期中那樣每天早出晚歸，在寢殿裡待的時間明顯多了。
有時候坐在軟榻上看書，有時候在書桌前寫寫畫畫，有時候什麼都不做，只是靠著靠墊閉目養神。
劉君眠跟著她的節奏，把每天的活動量調整到了冬眠模式。
冬去春來的轉折，發生在二月的最後一天。
那天下午，秦桑予剛從教廷回來，臉上的表情比平時多了一絲正式。
「崽崽。」
劉君眠從地毯上爬起來，走到她身邊。
「教廷有通知了。」
她從袖口取出一張摺疊的羊皮紙，展開。
最上方印著光明教廷的徽章，落款處蓋著教皇的印璽。
秦桑予把羊皮紙放在矮几上，讓劉君眠看。
劉君眠低頭，一字一句地看下去。
「……今教廷決意，於春日星臨之際，開啟聖光迴廊……」
「……凡年滿十五至二十五歲者，不分種族、國籍、職業，皆可報名……」
「……歷練時長為一年，期滿者將由教廷授予『聖光試煉完成者』稱號，並記錄其表現，作為未來各職業公會高階考核之參考……」
「……希各族年輕才俊踴躍參與，共赴聖光迴廊，錘鍊己身，磨礪意志……」
「……光明之神與你們同在。」
劉君眠歪了歪頭。
「聖光迴廊？」
她還沒有聽說過這個。
秦桑予：「你沒聽過，是因為聖光迴廊平時不開放。」
「聖光迴廊的開啟需要極為龐大的能量，平時處於封閉狀態。」秦桑予說，「上一次向公眾開放，是在第三次魔族戰爭前夕。」
劉君眠的瞳孔微微收縮。
第三次魔族戰爭前夕，那已經是一萬二千年前了。
「這次開啟，不為別的。」秦桑予的聲音平靜，「教廷判斷，新的深淵裂隙正在形成，魔族在蠢蠢欲動。」
「在這場戰爭到來之前，所有能戰鬥的人，都需要儘快提升實力。」
一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光明教廷要開啟聖光迴廊的消息，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漣漪從帝都向四面八方擴散，速度比劉君眠預想的要快得多。
消息傳到學院的那天，食堂里的人差點把天花板掀翻。
到處都是討論的聲音，擠在公告欄前看教廷的官方通告，
「聖光迴廊……教廷這是來真的？」
「廢話，教皇陛下親筆簽署的通告，你看落款那印璽，誰敢造假？」
「可是為什麼會突然開啟聖光迴廊？上次開都是一萬多年前的事了——」
「你問我我問誰？但教廷既然開了，肯定有開的理由。」
人群里有人墊著腳把公告從頭到尾又讀了一遍，忽然指著最下方的一行小字喊出聲：「你們看這裡！『各大學院同步調整教學計劃，聖光迴廊歷練成績可計入畢業考核』——意思是咱們在裡頭待一年，出來不算曠課？」
「那還差不多，不然一年不出來，回來發現被開除了，我可受不了。」
有人冷笑了一聲：「開除？你想多了。教廷的通告都發到各大帝國了，哪個學院敢跟教廷對著幹？」
「名額呢？有沒有名額限制？上面沒說啊。」
「沒說就是沒有限制，只要符合條件都能報。」
「十五到二十五歲……不分種族、國籍、職業……」一個背著大劍的女生掰著手指頭算，「那豈不是整個大陸的年輕人都能進？」
「理論上是這樣。」
爭論聲此起彼伏。
有人興奮得手舞足蹈，說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進去一年出來至少升一階。
也有人皺著眉頭沉默不語，手指在公告板的邊緣來回摩挲。
終於有人把那個所有人都想問但都沒敢第一個問的問題，說了出來。
「……教廷為什麼要開啟聖光迴廊？」
周圍的一片區域瞬間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