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皇宮的時候,正午的陽光正好。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秦桑予給劉君眠理了理披風。
皇宮的主殿今天格外不同。
門前的廊柱上纏著冬青和槲寄生編成的花環,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的香氣和煮紅酒的甜味,混在炭火燃燒時散發出的暖意里,讓人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秦桑予走進大殿的時候,殿內已經坐了不少人。
秦震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深紅色的常服,表情比平時柔和了不少,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正低頭和旁邊的溫靜儀說著什麼,偶爾點一下頭。
溫靜儀肩上搭著一條白色的毛絨披肩,手裡端著一杯熱茶,聽秦震說話的時候微微側著頭,嘴角帶著溫婉的笑意。
秦瑤坐在母親身邊,懷裡抱著團團,正百無聊賴地用指尖撥弄團團耳朵尖上的絨毛。
團團被她撥得耳朵一抖一抖的,但沒有躲,只是眯著眼睛,發出一聲聲細細的「嚶」。
溫雪晴坐在秦瑤旁邊,兩人正小聲說著什麼,秦瑤時不時笑一下,又趕緊用手捂住嘴,偷偷看秦震一眼,確認父皇沒有注意自己這邊,才繼續笑。
秦玥坐在秦桑予的位置對面,看到秦桑予進來朝她揮了揮手。
秦桑予微微頷首,在主位右側的位置坐下。
「聖禱還順利嗎?」秦震側過頭,看著女兒。
「順利。」秦桑予說,「教皇陛下親自主持的。」
秦震點了點頭,沒有追問聖禱的細節,目光落在秦桑予腳邊的劉君眠身上,停了一瞬。
劉君眠端坐在地上,脊背挺直,披風整整齊齊地搭在身上,她平靜地回望秦震,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秦震看了她兩秒,然後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酒杯。
「人都到齊了,開宴吧。」
侍女們魚貫而入,端著銀質的托盤,把一道道菜餚擺上長桌,每一道都擺盤精緻,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秦瑤第一個將一塊烤乳豬塞進嘴裡,嚼了兩口,表情從期待變成滿足,又從滿足變成陶醉,發出一聲含混的「好吃」。
秦震看了她一眼,溫靜儀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語氣溫柔但帶著一絲無奈:「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秦瑤咽下嘴裡的肉,端起果汁喝了一大口,然後叉了一塊烤乳豬,放在劉君眠面前的盤子上。
「崽崽,給你。」
劉君眠看了一眼那塊烤乳豬,又抬頭看了看秦瑤。
秦瑤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還沾著一點醬汁。
她低頭咬了一口。
秦玥在旁邊探過頭來:「崽崽,我這邊也有!大排骨!你要不要?」
劉君眠點頭,秦玥立刻把一塊排骨放在她面前。
溫雪晴也湊過來,把烤雞翅撥了一隻下來,朝劉君眠比了個「請」的手勢,表情認真得像在招待貴客。
劉君眠看了她一眼,然後低頭把雞翅叼起來,吞了。
家宴的氣氛比劉君眠預想的要輕鬆得多。
沒有繁複的禮儀,沒有刻板的祝酒詞,秦震話不多,偶爾和溫靜儀低聲說幾句,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溫靜儀時不時給秦瑤夾菜,幫她擦嘴角的醬汁,動作自然而溫柔。
秦瑤和秦玥隔著桌子鬥了幾句嘴,最後被溫雪晴一句「你們倆別吵了,菜都涼了」說得同時閉嘴,對視一眼,然後同時笑了。
秦桑予偶爾回應秦震的問話,偶爾給秦瑤遞紙巾,偶爾側頭看一眼劉君眠,確認她盤子裡的東西夠吃。
秦震放下酒杯,看了女兒一眼:「開春之後,教廷那邊有什麼安排?」
秦桑予:「目前還沒有正式通知,但聽說教皇陛下有計劃要宣布一件大事。」
「什麼樣的?」
秦桑予搖頭:「不清楚。」
秦震沒有追問。
「那這段時間好好休息,開春之後,可能會有一段比較忙的時候。」
秦桑予點頭。
-
冬暮巡遊的隊伍從皇宮正門出發,沿著帝都的主幹道緩緩前行。
巡遊的隊伍不長,走在最前面的是兩排士兵,穿著深紅色的軍禮服,腰間佩劍,步伐整齊劃一,靴子踏在積雪未化的石板路上,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
禁衛軍後面是一輛敞篷的馬車,秦桑予站在馬車上,右手扶著車廂邊緣,目光平視前方。
馬車後面是幾輛裝飾著冬青和金色鈴鐺的隨行馬車,皇室的其他成員和隨從在裡面。
街道兩側擠滿了人。
從皇宮門口到光明廣場,再到帝都的主街,人潮像兩條黑色的河流,沿著街道兩側流淌,望不到頭。
「殿下!!!」
「光之子殿下!!!」
「冬暮節快樂——!!!」
聲浪像潮水一樣涌過來,一波接一波,在帝都的上空迴蕩。
有人把手舉過頭頂拼命鼓掌,有人把懷裡的孩子舉起來讓孩子看得更遠,還有幾個年輕人把帽子拋向空中。
秦桑予微微頷首。
歡呼聲又高了幾分。
劉君眠站在秦桑予身邊,她的披風在風中輕輕擺動。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崽崽大人——!!!」
「崽崽好帥——!!!」
「披風好好看——!!!」
劉君眠的耳朵動了動。
帥就對了。
經過冒險者街區的時候,人群里的冒險者格外激動。
「崽崽!下次有好任務記得叫我啊!」
「殿下,一路平安——!」
「崽崽大人,我上次給你的尋物任務做得好快,下次還找你!」
劉君眠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喊話的冒險者激動得差點從同伴肩上掉下來。
「她看我了!她看我了!」
「閉嘴,她在看我。」
「不對,明明是在看我!」
巡遊的隊伍在帝都的主幹道上繞了一圈,從皇宮出發,經光明廣場、冒險者街區、魔法師公會、帝國第一魔法學院門口,最後回到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