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採風的地點最終選擇的是川西深山裡的一個村落。
不同於京市的鋼鐵森林，村落環境優美。
因為交通不便，鮮少有外人來，有不少保存完好的古建築，仿若世外桃源。
從機場坐大巴，包車一路到村落，平坦寬敞的柏油馬路慢慢變成會車都要小心的水泥路。
剛開始，車上眾人都很激動地討論川西的風景，慢慢的，討論聲越來越小，直至消失。
從小在城裡長大的人，沒坐過這麼搖晃顛簸的車，整個人都暈乎乎的。
虞歡閉著眼睛靠在座椅上，一張小臉面色蒼白，唇瓣緊緊抿在一起，生怕沒抿住，忍不住在車上吐出來。
就連平時活力滿滿的黎文靜都蔫了，整個人有氣無力問帶隊老師，「老師，還要多久才能到啊？」
帶隊老師年紀四十上下，很有威嚴。
他看了眼地圖，說出了一個噩耗般的回答：「還有好一段距離呢，最起碼還要四十分鐘。」
虞歡睫毛顫了顫，晚風從開了縫的窗戶飄進來，吹亂了頭髮，貼在她臉頰上。
葉青狀態比她好不到哪裡去，「歡歡，你沒事吧？」
虞歡的聲音細若蚊蠅，「你別和我說話……我想吐。」
虞歡只覺得全身上下哪裡都難受，胃裡翻江倒海，太陽穴一突一突的跳，整個人像是被塞進了洗衣機的滾筒里。
大巴又轉了個大彎，虞歡身子被慣性帶著朝右邊倒去，整個人更暈了。
她緊咬住下唇，把那股噁心感憋了下去，呼吸都重了幾分。
不能吐。
要面子的貓貓大王絕對不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吐出來。
在虛弱的時候，嬌氣包特別想祝鶴卿。
如果祝鶴卿在，她肯定不會這麼難受的。
「我也想吐。」葉青捂著嘴，乾嘔幾聲，也不再說話了。
車內重新歸於安靜。
不知過了多久，大巴緩緩停下，顛簸消失。
車內頂燈亮起，帶隊老師站起來拍了拍手，大聲喊：「同學們，到地方了，把東西帶好下車了。」
「歡歡，葉子，還能走嗎？」黎文靜走到虞歡她們位置前，輕聲問。
葉青舉起右手，虛虛比了個「OK」的手勢，「我還能行。」
虞歡沒有回答，她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睫毛輕輕顫抖，蒼白的臉上幾乎沒有血色。
黎文靜嚇了一跳，連忙又湊近了一些，「歡歡，歡歡！」
虞歡眼珠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睛，因為難受，眼眶溢出生理性淚水，掛在臉上，顯出幾分病弱美。
她迷迷糊糊看了眼外面，「到了？」
聲音又輕又啞，好似一陣風就能吹散。
黎文靜一看虞歡那病若西施的模樣，心中的憐惜怎麼也忍不住，「到了，其他人都下去了，現在不擠，我扶你慢慢下去。」
虞歡小小扯出一個微笑，「好哦，謝謝你啦。」
黎文靜讓虞歡靠在自己懷裡，「小事情，不用謝。」
大巴到村子的時候，已經很晚，川西海拔高，晚上氣溫低，從開著空調的大巴下來，虞歡渾身打了個哆嗦。
冷意稍稍吹散了不適，老師清點了一下人數，又叫班長數了一遍，確定對的上後，烏泱泱一片人，拎著行李箱朝村子裡走去。
村子裡沒有專門的酒店，都是按宿舍分在不同的村民房子裡。
虞歡她們運氣不錯，分到的住宿地方就在村口不遠處。
虞歡三人揮手和黎文靜等人告別，跟著在門口等著的年輕姐姐進了院子。
院子整體不算大，但很溫馨，地面都鋪上了青石板，裡面養了很多花，甚至還有一架鞦韆。
年輕姐姐姓烏，把虞歡三人帶到左手邊的二層小樓，用不太熟練的普通話和她們介紹。
「你們的房間在這裡，被子很乾淨的，我今天剛洗，裡面有熱水，廁所在一樓。」
頓了頓，烏顏又說：「你們餓嗎？要吃飯嗎？」
虞歡表情蔫蔫的，只想趴在床上好好休息，「謝謝姐姐，我不餓，我要去休息了。」
葉青和彭彭已經緩了過來，坐了這麼久的車，上車前吃的早就消化了，於是沒拒絕，跟著烏顏去了一樓。
虞歡的小潔癖強撐著她不能這樣立馬躺在床上。
她打開行李箱，準備找身睡衣去洗澡。
看到行李箱裡的東西時，虞歡坐車產生的那點小情緒再也憋不住，淚珠子順著臉頰滾落在地。
整理的井井有條的行李箱裡，祝鶴卿在每個裝東西的袋子上都貼上了便簽紙。
紙上細細寫了這是些什麼東西，在什麼時候可以用到，末尾都以一句「我愛你」作為結尾。
*
京市。
祝鶴卿站在窗前，低頭看著和女朋友的聊天框。
最後一條信息停留在他給虞歡發的表情包那，然後再也沒有其他消息發過來。
女朋友這時候在幹什麼。
坐了那麼久的車，一定渾身難受，早早就休息了吧。
祝鶴卿第無數次點開天氣，看著虞歡那邊的天氣。
晚上氣溫那麼低，她一個人肯定睡不暖和。
早知道再多放一條毛毯了。
一通電話打進來，是趙尋。
「祝哥，嫂子他們是不是去採風去了？賀知珩說怕你一個人孤單，要出來玩嗎？」
趙尋是幾個人中最輕鬆的一個，不需要管公司，每天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大部分的局都是他攢起來的。
「不了，我還有事。」
賀知珩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他和手機隔著點距離，聲音有點小。
「大晚上的，你還能有什麼事？」
祝鶴卿走到書房，拿出鋼筆和紙張，「寫信。」
賀知珩咂了一聲，「寫信？現在幹什麼都是發個消息的事，你寫信幹什麼？」
祝鶴卿聲音很淡，卻依舊能聽出話語中的炫耀，「福福說讓我每天給她寫一封信，她回來會一封封檢查。」
賀知珩：「……」
他就多問這一嘴。
趙尋憋著笑，「好嘞，那就不打擾祝哥了，我先掛了。」
*
老師說的一點不假。
這個村子信號真的非常差。
虞歡用的這個牌子的手機，信號本來就不太好，到了這裡，更是變成了一團廢鐵，除了拍照錄像，再也沒有其他作用了。
烏顏看著她舉著手機，表情鬱悶，不由笑了笑，主動搭話：「小妹，我們這裡要去那邊山上，才會有一點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