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的景象已然大變。
一扇氣勢恢宏的古典門樓,沉默矗立在夜色里。
門楣上,古老的牌匾在燈下流轉著歲月沉澱的幽光。
門內,一條寬闊的私家道路蜿蜒延伸,兩側是仿古宮燈灑下的柔和光暈,照亮了沿途精心修剪的古木和影影綽綽的亭台樓閣。
青磚灰瓦,飛檐斗拱。
靜謐,深邃,仿佛一幅被時光遺忘在人間的古老畫卷。
車門被從外面無聲打開,林洲垂手侍立在側,夜風卷著山間特有的草木氣息湧入車廂。
謝璟看了一眼窗外熟悉的景象,然後轉回頭,目光落在商頌寫滿震撼與茫然的臉上,他淡淡道:
「下車。」
說完,他率先下車,站在路燈柔和的光暈下,然後,他看著還窩在座椅里的商頌,左手……僵硬地動了一下。
他似乎是想伸手,讓商頌搭著他的手下車。
但他的動作又似乎被什麼無形的力量克制著,以至於那簡單的動作,抬得如此僵硬,也如此緩慢。
就在他這片刻的遲滯間,車內的商頌已經手腳並用地自己鑽了出來,幾乎是同手同腳地,兩三步才踩實在冰涼的地上。
於是,謝璟的手無聲垂了回去,仿佛從未動過。
他目光掠過商頌站穩的身形,微側首,對候在一旁的林洲吩咐道:「把停雲居收拾出來。」
「是,家主。」林洲頷首,立刻退到一旁,通過微型通訊器低聲安排。
「跟上。」謝璟對商頌說,說完便徑直朝著燈火通明的主建築群深處走去。
商頌看著他走在前頭的背影,又看看周圍這陌生的幽深庭院,只能咬牙跟上。
林洲不遠不近地隨在後方。
穿過幾道月洞門,走過一段曲折迴廊,繞過幾叢修竹疏蘭,最終進入一座格局軒朗的獨立院落。
正房燈火煌煌,是典型的中式廳堂布局,陳設古樸雅致,空氣中並無薰香,卻浮動著淡淡的木質冷香,倒像是建築所用木料自然散發的味道。
謝璟走在堂中主位的寬大紫檀圈椅中坐下,示意商頌坐對面的副位。
商頌沒坐,甚至也沒去坐下首的客位。
他站在廳中,身板挺得筆直,試圖維持最後一點氣勢,因為穿著拖鞋而暴露的腳趾卻緊張得微微蜷縮。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還是有點發虛:「謝教授,現在能說了嗎?你大半夜費那麼大周章,把我帶來這裡到底想幹什麼?」
從下車到現在,一路穿過重重庭院,所見所聞已遠超他想像。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豪宅,而是一座活著的古典園林,處處透著難以估量的財富與深不可測的底蘊。
而謝璟走在這裡,如同巡視自己領地的君主,自然得令人心驚。
謝璟抬眸,鄭重看著他,開口宣布:「我們之間,有些事需要重新釐清。」
「重新釐清?」商頌直接被氣笑了,他冷笑,「謝教授,我想我們之間沒有什麼不清楚的!半年前就分手了!好聚好散,互不打擾,這也是你默認了的!你現在這樣,又是什麼意思?」
「我從未默認。」謝璟否認,一字一句地說道:「分手,是你單方面的決定。而我,不同意。」
商頌愣住了,大腦有瞬間的空白。「你……你不同意?」
他覺得簡直雞同鴨講,「感情是兩個人的事,謝教授!一個人說結束,那就是結束了!不是你想怎麼樣就可以怎麼樣的!而且,我們都分手半年了,你把我當什麼?你收藏的那些古籍嗎?想拿出來看就拿出來,想收起來就收起來?」
謝璟的眉頭皺了一下,似乎是覺得商頌這個類比並不恰當,但他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只是看著商頌因為激動而格外生動的臉龐,他說:「你是商頌。不是任何藏品。」
商頌指著周圍這奢華到令人不安的環境,又指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你大半夜莫名其妙把我帶到這裡!你知不知道你這是非法拘禁!是綁架!」
「這裡是安全的,你會得到最好的照顧。」謝璟避開了他的指控,「至於其他,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談。」
最好的照顧?還慢慢談?
商頌徹底語塞了。
他忽然想到了一個詞,一個絕不該和眼前這個清冷如山間月的男人聯繫在一起的詞。
「你……你這是在搞強制愛嗎?」他脫口而出,聲音因為震驚而拔高。
強制愛?
謝璟似乎對這個詞感到新鮮,他甚至微微挑了一下眉,但並未否認,只是緩緩靠回椅背,平淡地開口:「你可以這麼理解。我認為,你需要時間重新考慮我們之間的關係。在你想清楚之前,這裡是最適合的地方。」
就在這時,林洲出現在廳外廊下,微躬身:「家主,停雲居已收拾妥當。」
謝璟頷首,看向商頌:「很晚了,你去休息,明天我們再談。」
商頌腦海里還在瘋狂刷屏強制愛三個字,聽到林洲的回話,下意識問,「停雲居在哪?」
「東南向,臨水,離此約200米。」謝璟回答得很精準,「步行需三分鐘左右。」
商頌撓了撓頭:「……我睡那。你睡哪?」
謝璟似乎對他的問題略感意外,但依舊平靜答道:「我睡此處,主院。」
商頌撓不動頭了:「……」
他腦子嗡嗡的。
強制愛?
然後……分院睡???
這流程是不是哪裡不對?
誰家強制愛是把人擄回來,然後客客氣氣地送到200米外的客房,然後說晚安明天見的?
而且……他們談戀愛一年,連手都沒正經牽過,現在搞強制愛,居然還要分院子睡?!
?!?!?!
商頌茫然地瞪著謝璟。
男人就坐在那裡,燈光勾勒出他那比建模還完美的五官和皮膚,那身高,那腿長……即使做著這麼清奇的事,周身也自帶一種沉靜而強大的氣場,帥得……也確實一如往常地讓他腿軟。
他知道自己是顏控,這樣很不爭氣,沒出息,可審美和本能反應騙不了人。
但……這是強制愛啊!那個他連手都沒拉上的謝教授,在一本正經地對他搞強制愛啊!
「我……」他乾咽了兩口唾沫,試圖壓制下心裡那點不爭氣的心動,但開口,卻在不死心地發問:「你就這麼放心,不怕我半夜跑了?」
「你,」他頓了頓,目光在商頌臉上收回,端起案上的茶水,輕抿了一口潤潤喉,才繼續說完:
「跑不了。」
商頌:「……」
好的,他懂了。
軟禁,實錘了。
他握緊拳頭,卻認命般仰頭——要不是實在打不過,他是真想衝上去按住這個邏輯清奇的木頭一頓暴揍。
這時,林洲非常有眼力見地上前一步,做出引路的姿態:「商先生,請隨我來。」
商頌重重吐出一口悶氣,像是要把心中鬱結都吐出來,然後扭頭就走,看也不再看謝璟一眼,像是不想再看到某個木頭。
他怕自己再多看那張帥得人神共憤卻又木得驚世駭俗的臉一眼,會忍不住當場笑出來或者哭出來。
簡直了!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