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頌麻木地跟著林洲穿過曲折的迴廊。
夜裡的園林靜謐得可怕,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和遠處隱約的水流聲。
庭燈光團融融,奇石無言,古木搖曳。
走著走著,商頌的眼角餘光忽然瞥見遠處月洞門邊,似乎立著兩道深色的身影。
他下意識凝神細看,那兩人穿著統一的深色制服,腰間似乎……別著什麼東西。
又一次轉彎,燈光角度變化時,他看清了。
槍?!
商頌的腳步猛地一頓,全身血都涼了。
挖槽!真槍?!這些人……這些人帶著槍?!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謝璟到底是什麼人?!
林洲察覺他停下,也頓步,側身詢問:「商先生?」
商頌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指著遠處那兩人的方向,聲音發緊,驚疑不定:「林……林先生,那些人……他們身上……那是……槍?」
林洲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即瞭然,他平靜回答:「是的,商先生。西山的安防等級較高,部分崗位人員會按有關規定,配備相應裝備。」
「按規定?!」商頌的聲音更幹了,「你們、你們到底是什麼人?謝璟他……是你們的頭子?這裡……是不是什麼不法組織窩點?你們是要……拉我、拉我入伙?」
他越說越覺得有可能,背後冷汗都出來了。
林洲扯了扯唇角,露出了一個類似無奈的表情,但很快收斂,語氣甚至更加柔和了一些,試圖安撫:「您誤會了,商先生。」
「謝氏歷史悠久,在文脈傳承以及一些……重要的涉外領域,有著特殊的地位和責任。因此,家族核心人員與重要資產受到相關部門的保障,配備相應級別的安防力量,是完全合法合規的必要措施。」
他甚至微微躬身,「如果您對此不放心,我可以為您調閱相關備案許可的副本。」
商頌:「……」
調閱相關備案許可???
所以是……合法持槍?!
商頌更懵了,聲音徹底發了飄:「合法?私人地方……能合法持槍?謝璟他……到底是什麼人?我是說,除了那掛名教授之外……」
林洲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如何謹慎回答這個敏感的問題,最後,他只能斟酌著用詞,試圖儘量安撫:
「您問家主是什麼人……他最根本、也最重要的一個身份,自然是謝氏的家主。但關於謝氏的淵源和具體所涉領域,請恕我不便多言。」
商頌:「……」
這說了和沒說有什麼區別?!
林洲繼續組織語言:「至於家主的其他身份,您所知的S大榮譽教授,確實是家主擁有的一個公開頭銜。但除此之外……」
他略停頓,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明顯的保留:「家主因其家族傳承和個人造詣,還擁有其他一些級別更高、性質也更特殊的身份與職務。這些身份,涉及文史、遺產保護以及一些特定涉外領域的顧問、榮譽職稱或重要頭銜。」
「其中具體,或許等您和家主深入交談時,由他親自告知更為妥當。我現在能說的是:正因為家主日常處理的事務,有時會涉及國家層面的利益,所以他個人,以及他相關的所有人和事,安全級別都很高。」
「就像今晚這種情況,如果你們在街上,在任何公共場合,甚至只是在您的公寓門口發生爭執,一旦被不該注意到的人注意到,對家主來說,就會是嚴重的安全隱患。」
「所以,他必須把您帶回來,在西山內部處理。這裡絕對安全,沒有任何外部視線,您可以和家主好好談。」
商頌聽得一愣一愣的,大腦一片混亂。
每個字他都聽懂了,但連在一起的意思,他是懂不了一點。
他知道謝璟有錢,但他本來以為謝璟最多就是一個背景大一點的大學教授。
學問是高一點,性子是冷一點,開的車是好一點,僅此而已。
現在,有人告訴他,他商頌甩了半年的那塊木頭,是身份特殊到日常安全都需要配槍保障的神秘人物。
甚至,因為那塊木頭身份太特殊,不能在外面吵架,所以……才把他帶到這裡來!!
林洲抬起眼,看著徹底呆住的商頌,語氣認真地補充,「今晚把您帶回來,固然是家主的私人意願。但客觀上,也是在規避對您造成連帶風險的可能。請您相信,家主對您沒有惡意,恰恰相反,他很重視您的安全。」
商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腦子更亂了。
所以,在他們交往的一年裡。
他說去吃火鍋,謝璟說臨街餐廳,不安全。
他說晚上去學校湖邊散步,謝璟說晚上燈光暗,不安全。
他當時只覺得是敷衍的藉口,是謝璟性子太冷了,太清高了,根本不屑和他去做這些普通情侶會做的事。
原來,對謝璟來說,是真的不安全。
他還惱過謝璟回他微信總是慢半拍,最快也要半個小時後。
如今想來,在他等微信的時候,謝璟多半是正在處理什麼大事情。
還有最後那個過肩摔,他當時只覺得被徹底拒絕,尊嚴碎了一地。
可現在再來看,那也許……真的是謝璟對任何突然近身接觸的本能防禦。
謝璟當時說的不習慣突然接觸,也並不是在隨口糊弄他。
「我……我知道了。」他最終只能幹巴巴地說。
但他其實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只是被一連串的信息沖得頭暈。
他需要時間消化,不,他需要重啟大腦。
林洲看出他的混亂,適時結束了話題:「夜很深了,您今天也受了驚嚇。停雲居已經收拾妥當,那是個十分舒適安靜的院子,請您好好休息。有什麼話,明天再和家主慢慢談。」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著商頌走向那處精緻的小院。
商頌趿拉著拖鞋跟上,腳步有些飄忽。
月色下的園林靜謐,遠處持槍的守衛還在,林洲的話還在耳邊迴響。
他試圖消化今晚,卻只得出幾個顛三倒四的結論:
謝璟要對他強制愛。
但卻還是那個邏輯清奇的木頭。
謝璟身份很特殊,不止需要持槍保護。
還是個不能在外面吵架的人。
是要吵架也得回自家院子的人。
他以前總覺得謝璟冷淡,敷衍,死裝,不肯和他這樣和那樣。
現在發現人家那不是裝。
是真高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