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雲居內。
處處是商頌看不懂的雅致。
博古架上，放著幾件青瓷，牆上掛著看不出年代的山水畫。
拔步床掛著素紗帳，床品柔軟乾燥，帶著陽光曬過的溫暖味道。
浴室里甚至備好了全新的家居服和洗漱用品，連毛巾都蓬鬆柔軟得不像話。
商頌草草又沖了個澡，換上了那身意外合身的家居服，把自己埋進軟乎乎的被子裡。
被子裡有淡淡的檀香味，和謝璟身上偶爾沾染的味道……很像。
他蜷縮起來，摸出已經充了不少電的手機。
屏幕亮起，時間已經深夜一點過了，微信圖標上有不少小紅點。
商頌打開微信，劃拉到和陳昱的對話框。
——
22：47
「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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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5
「是睡了嗎？」
23：16
「那……晚安。明天見。」
——
商頌苦惱地撓了撓頭。
明天見？
他現在人在深山老林里，一個他以前聽都沒聽過的地方，明天別說見了，連班都沒得上。
他該怎麼回？
說……不好意思，被前男友綁架到山裡了，明天見不了？
還是編個謊，說自己臨時有急事？
或者……乾脆就不回了？
商頌盯著那幾條消息，打了幾行字，又煩躁地刪掉。
最後，他心慌意亂地退出了和陳昱的對話框。
商頌看著微信列表里其他的紅點。
工作群，訂閱號，一些不重要的群消息，最後，手指懸在寢室群「四害聚集地」上方，猶豫了幾秒，還是點了進去。
群里最後的消息停留在老三加班回去晚了，公交都停了，他餓得肚子抽疼的哀嚎上。
現在，那三個人估計都睡了，或者在熬夜打遊戲、追番。
商頌看著群聊，一肚子的話堵在喉嚨里，像燒開的水，咕咚咕咚地冒著泡。
他閉了閉眼，自暴自棄地開始敲字。
頌：兄弟們，我人沒了。
頌：謝教授……好像對我強制愛了。
發完後，看著靜悄悄的群，他自己都覺得自己腦子壞掉了。
他把發燙的手機屏幕扣下，思緒亂成一鍋粥，正想著要不還是撤回時，手機突然瘋狂震了起來。
老二：？？？？？？？？？？？？
老二：[野豬發瘋.gif]
老二：強制愛？？？謝教授？？？是我們知道的那個謝教授嗎？？？
老二：我靠！細說！立刻！馬上！爸爸的泡麵都不香了！[熊貓頭揪耳朵.jpg]
老三：[垂死病中驚坐起.jpg]
老三：臥槽！！！強制愛？！誰強制誰？謝教授對你？！是我理解的那種強制愛嗎？！
老三：你不是跟那個UI頭子看電影去了嗎？？謝教授從哪兒冒出來的？捉姦在床？！臥槽臥槽！！
老三：然後呢然後呢？他咋強制的？按牆了？綁了？用強了？！進行到哪一步了？！[瘋狂搖晃.gif]
老大：[貓貓震驚.jpg]
老大：……老四，你人還好嗎？被……被上了？需要報警嗎？
商頌看著滿屏的鬼哭狼嚎和表情包，他深吸一口氣，手指還在發著抖，開始瘋狂輸入。
頌：就電影散場，陳昱送我回去後！
頌：他突然就出現了！在我家門口！跟鬼似的！
頌：他說有事談，然後就把我弄上車了！
頌：車開了好久，進山了，現在在一個叫西山的地方，是他家。
頌：他不讓我明天上班，說要談談，還說……還說不同意我和陳昱。
一長串消息發出後，群里安靜了大概十秒。
老二：……
老三：[大腦過載.jpg]
老大：[有點意思.jpg]
老三：所以，分手半年悄無聲息，一聽到你要跟別人好了，直接殺上門，把你綁走了？！
老二：我靠！謝教授人設崩了啊！說好的高嶺之花不食人間煙火呢？！這操作也太野了吧！直接上門搶人？！這什麼絕世反轉！表面性冷淡，實際占有欲爆棚啊！
老二：然後呢然後呢？！重點來了，月黑風高，深山老林，孤男寡男！他有沒有對你這樣那樣？這樣？還是那樣？！[發出雞叫.jpg]
老三：臥槽臥槽！原來是個隱藏瘋批啊！！這反差帶感！是不是已經本壘打了？！頌啊，他技術怎麼樣？是不是外表禁慾實際那啥？快說！V我50看付費內容！[戳手手.gif]
老大：[貓貓好奇.jpg]
商頌看著屏幕，尤其是老二老三那興奮到扭曲的嘴臉，悲憤交加。
頌：做個屁啊！！！
頌：他就把我弄過來，往個客院一塞，說了句明天談，就沒了！
頌：沒了！！！
老二：？
老三：？
老大：[貓貓驚掉眼鏡.gif]
老二：客院？啥意思？你沒跟他住一屋？
頌：住個屁！他住主院，我住客院！中間隔著老遠！走路都要三分鐘！
頌：分院睡的！！！連分房都不是！是分院！！！
群里再次陷入死寂。
老大：……
老三：……就這？
老二：[緩緩打出一串…….jpg]
老二：分院？走路三分鐘？
老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分院睡！救命！好特麼清心寡欲的強制愛[老人地鐵看手機.jpg]
老二：頌啊，你這強制愛正經嗎？說好的小黑屋呢？怎麼變成山頂民宿一夜遊了？[笑到劈叉.gif]
老三：頌啊，你這強制愛體驗不行啊，差評！服務流程嚴重不規範！
老二：不過頌啊，說真的，你之前不是喜歡他喜歡得要死要活嗎？現在他強勢回歸，你現在到底啥感覺？
老二：畢竟對方可是謝教授啊！他強行把你帶走的時候，是不是帥得讓人腿軟？心跳加速了？[戳穿]
老三：對對對！頌啊，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一邊害怕，一邊心裡還有點暗爽？
老三：啊！他好霸道他好愛我！[看穿一切的眼神.jpg]
商頌盯著屏幕，臉騰地紅了，連耳尖都幾乎要滴血。
頌：我沒有！別瞎說！誰心跳加速了！我那是嚇的！氣的！
老大：嘖嘖嘖，這否認三連。
老三：你要真的只生氣，現在就該研究怎麼報警，而不是在這吐槽分院睡。[狗頭]
老三：是不是心裡在罵：謝璟你個木頭！會不會強制愛！分什麼院！浪費這大好月色！[滑稽]
商頌：？？？老三你滾！！！[爆炸]
老二：行了行了，懂的都懂。總之，謝教授這麼一搞，那個UI頭子是徹底沒戲了。
老二：陳小哥，安心走吧，你的盒飯加雞腿[雙手合十]
老大：確實，那個姓陳的估計沒戲了。老四，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老三：還能怎麼辦？坐等明天謝教授的「談談」唄，頌啊，要不咱就從了吧，畢竟謝教授是真的帥得慘絕人寰啊[看穿]
老二：對了，頌啊，要是謝教授明天還不對你做點什麼，記得投訴他服務不周！
老二：明天記得文字直播！爸爸們等你！
老三：睡了睡了，我肚子還不太舒服呢，明天再來吃瓜。
老大：[貓貓睡覺.jpg]老三是該睡了，臉色好差，都睡都睡，晚安。
群聊終於漸漸消停。
商頌放下滾燙的手機，房間裡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聲，和窗外山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
臉上燙呼呼的，心跳亂七八糟的。
商頌把臉更深地埋進枕頭裡，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沒用，心跳還是快得不像話。
老二那句話說對了。
陳昱，大概是真沒戲了。
陳昱很好，溫柔，體貼，有共同話題，追他的方式也讓他舒服。
他享受被陳昱關注和追求的感覺，甚至也認真考慮過，要不就試試吧。
開始一段新的、正常的、有回應的感情，多好。
可他躲了半年，試了別人，謝璟一回來，稍微流露出一點對他的在意……陳昱那些溫和的好，就像被大風吹過的霧氣，瞬間就散了。
他甚至……沒法再想試試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直撞，瘋狂地叫囂著……是他。
是他。
就是他。
哪怕知道謝璟是火，他這隻笨蛾子，還是想撲過去。
明知道不對，明知道可怕，明知道危險。
「唉……」他悶在枕頭裡嘆了口氣，說不清是遺憾還是解脫，還是對自己的唾棄。
突然，他又想到了謝璟那雙深邃的眼眸，又重重地捶了一下床板，發出「砰」一聲悶響。
謝璟這個木頭！不！木頭都比他會！
把人嚇得半死，心肝脾肺腎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了，一路提心弔膽被擄到這與世隔絕的深山老林，聽到謝璟說要對他強制愛的時候，他戀愛腦都快又長出來了，以為今晚就是花好月圓這個那個了……結果呢？
誰家強制愛這麼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