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青果互藝。
陳昱和李銘有些舊交，他剛進公司時，在李銘手下做過一段時間，後來才轉去專注UI設計，一步步做到負責人。
「李總，您找我。」陳昱叩門後，聽到回應才走進寬敞的辦公室。
李銘從文件中抬起頭，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有個事和你商量一下。」
陳昱坐下，保持職業化的微笑：「您說。」
李銘遞過去一份文件：「華南分公司那邊，老趙下個月調回總部，負責新成立的海外業務部。他那個位置空出來了，公司管理層討論後，覺得你是合適的人選。」
陳昱一愣，接過文件快速掃了一眼。
那是一份人事調動建議書，提議調任UI設計部負責人陳昱至H市分公司，任副總經理，全面協助分公司總經理工作。
「這……」陳昱抬起頭，表情複雜：「李總，這是……升職？」
「當然是升職。」李銘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分公司副總經理，下一步就是總經理。你在總部做得不錯，但UI設計部畢竟只是專業部門，到了分公司，你能接觸到全鏈條業務，對個人發展是很好的機會。」
陳昱腦子轉得飛快。
這確實是升職。
從部門負責人到分公司副總，看似平級，但實際上權力和職責範圍大了很多，更關鍵是，如果以後能順利接任總經理一職，前景可比在總部做個部門負責人廣闊得多。
可這也太突然了。
「李總，我很感謝公司的信任，但……」陳昱斟酌著用詞，「我在UI設計領域幹了這麼多年，突然轉到全面管理，而且要去H市，這跨度是不是有點大？公司是不是有更合適的人選？」
李銘放下茶杯，抬眼看他：「陳昱，你是聰明人，這個機會很多人求都求不來。公司看重的是你的綜合能力，這些年你在總部帶團隊，做項目，跨部門協調，表現都很出色。」
他頓了頓，語氣略重了一分：「管理層相信你能勝任。」
陳昱聽完，心裡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他自問在公司的表現確實不錯，但絕不是那種會被高層突然看重，甚至破格提拔的員工。
「我……需要考慮一下。」陳昱謹慎地說，「而且我個人生活方面，最近也有些安排……」
他沒有說完，但李銘似乎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私人方面的考慮很正常。」李銘頷首表示認同，話鋒卻是一轉：「不過陳昱，這種機會稍縱即逝。總部這邊，UI設計部負責人的位置，多少人盯著，你走了馬上有人能頂上。但分公司副總這個位置，不是隨時都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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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很實在，甚至有些冷酷。
但陳昱知道李銘說的是事實。
職場就是這樣，沒有誰是真正不可替代的。
「我明白。」陳昱點點頭，心裡快速權衡著利弊。
H市分公司，副總經理，未來可能的一把手……這確實是他職業生涯的一次飛躍。
年薪至少漲百分之五十，還有股權激勵，更重要是，那是一個可以真正施展拳腳的舞台。
但是……那個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年輕人，昨晚還和他一起看電影，雖然最後那個親吻被意外打斷，但他看得出來，年輕人已經接受他了。
如果他去了H市，他們怎麼辦？
剛開始萌芽的感情，能經得起異地嗎？
「李總，」陳昱試探著開口，「如果我去H市的話，能不能帶一兩個核心團隊成員過去？分公司那邊肯定也需要搭建新的產品設計團隊，我希望能有幾個用熟的人。」
新官上任，帶幾個自己人過去協助工作，這很合理。
而商頌雖然不在UI組，但美術和設計本來就不分家，以需要優秀的美術設計人才為由，把商頌調過去，理論上說得通。
李銘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看得陳昱心裡有些發毛。
「陳昱，」李銘開口，「看在我們過去共事過的情分上，我給你一句忠告。」
他的聲音比剛才嚴肅了許多，「有些事，有些人，該放手的時候就要放手。對你，對對方，都好。」
陳昱心頭一跳，「李總，您這話什麼意思？」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我只是從工作角度考慮，覺得……」
「我知道你從什麼角度考慮。」李銘打斷他，身體坐得更直了些，聲音壓低：「商頌那個年輕人，你最好別想了，他不是你能碰的人。」
李銘會直接提起商頌，其實並不突兀，畢竟陳昱在追求商頌這件事，在公司里並不是絕對的秘密。
辦公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陳昱感覺自己的喉嚨有點發乾：「他……有對象了？還是家裡有背景？可他說他父母就是普通老師……」
「不是家裡。」李銘搖搖頭，語氣更低，也更嚴肅，「我只能提醒你，上次公司團建，林洲林總，你還有印象嗎？」
陳昱皺眉。
公司上次大型團建，確實有位被稱「林總」的中年男人來過，說是代表著某個重要投資人過來看看，很低調，在現場待了不到半小時，和幾位高管簡單聊了幾句就走了。
他當時只遠遠見過一眼，只覺得那人氣場很強，不像一般生意人。
「記得，怎麼了？那位林總……和商頌有關係？」陳昱問得艱難。
李銘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似乎覺得陳昱的猜測很可笑，但又不好明說。
「不是林總本人。」李銘斟酌著用詞，「是林總背後的人，我只能告訴你，那位是林總都要恭恭敬敬對待的人。商頌，是那位很在意的人。」
陳昱眼中驟然驚駭。
不是林總？是林總背後的人？連林總都要恭敬對待？
那得是什麼樣的人物？
陳昱沉默了許久。
他終於明白，這個突如其來的升職機會，不是因為他能力出眾，不是因為他運氣好，而是他碰了不該碰的人。
而對方甚至不屑用打壓或威脅的方式，而是用升職，用更好的前程，體面地讓他離開。
多麼周到，多麼……居高臨下。
「如果……我拒絕呢？」陳昱聽見自己這麼問。
李銘看了他幾秒，語速很慢，但話是重的：「我不會建議你這麼做。陳昱，我們都是普通人，在這個城市打拼，求的是一份事業，一個前途。有些人，有些圈子，不是我們能碰的。硬要去碰，結果不會好看。」
「我不是在威脅你，是作為過來人給你忠告。」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一些：「那位目前也並沒有為難你的意思，這調令就是一個態度，聰明人的話，就該借著這陣風，走得遠一點。華南分公司是個好機會，年薪漲百分之五十，有股權激勵，三年內大概率能接總經理的位置。」
陳昱垂下眼睛，看著手中那份調令。
白紙黑字，前程似錦。
可他覺得這紙輕飄飄的，沒有一點份量。
「我需要時間考慮。」他終於說。
「當然。」李銘點頭，「給你三天時間，這三天，你可以把手頭的工作交接一下，也好好想想。但我的建議是，接受。這對你，對商頌，對所有人都好。」
陳昱站起身，拿著調令，機械地走向門口。
「陳昱。」李銘叫住了他。
他回過頭。
「陳昱，你還年輕。」李銘眼神複雜：「有些事，有些人，就像水裡的月亮，看著很美，但是伸手去撈，只會一場空。還不如抬頭看看，天上有沒有真正屬於你的星星。」
陳昱不知道他是怎麼回到他的辦公室的。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盯著手機屏幕里和商頌的對話框，手指懸在鍵位上，想發點什麼，問點什麼。
問他昨晚後來為什麼沒回信息，問他今天怎麼沒來上班，問他知不知道有一個人在背後關注著他。
可最終，他一個字也沒打。
問了又能怎樣？
商頌可能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或者知道了，又能改變什麼？
他點掉微信，打開辦公軟體，開始寫工作交接清單。
聰明的成年人，應該識時務，應該知進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