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謝教授,咱們就一直這樣,你抓著我,我讓你抓著,坐一晚上?是不是有點怪啊?」
他沒好意思說,謝璟現在這副模樣,跟幼兒園小朋友搶到了心愛的玩具就死活不肯撒手似的。
不,比小朋友還過分。
小朋友搶到了玩具至少還會洋洋得意,謝璟倒好,板著一張俊臉,一聲不吭,就這麼死死攥著。
仿佛攥住了整個世界。
謝璟似乎也被他這個問題問得愣了一下,他微微蹙了下眉,目光從商頌臉上移開,略顯無措地掃過四周昏暗的空間,又落回他緊攥著商頌手腕的衣袖處,像是在飛快地思考,接下來該做些什麼,才能既不鬆開手,又顯得不那麼奇怪。
幾秒後,他目光落回商頌臉上,他很嚴肅地說:「你該吃晚飯了。」
商頌被他這一本正經的語氣弄得一愣,但隨即,從早餐後就滴米未進的肚子立刻發出一聲清晰的抗議聲。
商頌的臉咻一聲紅得透透的,有些尷尬的縮了縮肚子。
謝璟的視線也下意識地掃過商頌的肚子,又迅速抬起,問道:「想吃什麼?」
商頌此刻又餓又累,只想著最簡單的東西,他有些委屈巴巴地應著:「……想吃麵。熱乎乎的湯麵,要有青菜,最好再窩個蛋……」
他說著,自己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感覺更餓了。
謝璟頷首,沒有再看他,對著前排吩咐了一句:「去雲頂。」
雲頂?
商頌愣了愣。
這名字他聽過,是市中心那個傳說中的頂級豪宅,樓如其名,高聳入雲,俯瞰全城,寸土寸金。
據說,住在裡面的人,非富即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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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謝璟在市區也有住處,就在那個地方?
車隊滑出市一院停車場,駛過夜間車輛減少的街道,最後開過了雲頂那標誌性的主入口,滑入東側一個不起眼的地下通道入口。
通道內燈光柔和,他們最終停在一個私密的電梯廳前。
電梯需要特殊權限才能啟動。
謝璟還攥著商頌的手腕,不肯鬆手,就這麼牽著他走上前,將另一隻手放在感應區,厚重的電梯門才無聲向兩側滑開。
電梯內部寬敞,裝飾簡潔,只有少數幾個樓層按鈕。
謝璟按了最高層。
電梯平穩上行,門再次打開時,眼前的景象讓商頌微微睜大了眼睛。
電梯門直接開在一個挑高驚人的寬闊客廳前,正對視野的,是一整面牆。
不,是超大廣角環繞著的巨型落地玻璃牆。
此刻,夜色如墨,而窗外的整座城市,像一幅璀璨的星河圖景,就這麼鋪展在他的腳下。
霓虹勾勒出縱橫交錯的街道,摩天大樓矗立如燈柱,更遠處,蜿蜒的江面倒映著兩岸的燈火,如同一條閃著碎光的黑色緞帶。
這種如同站在雲端,俯瞰著無邊無際人間星河的視覺震撼,讓商頌一時有些失語。
在商頌看著夜景愣神的時候,謝璟終於鬆開了他,示意他先坐一會:「坐。面很快就好。」
說著,他轉身走向與客廳相連的開放式廚房。
商頌這才有些侷促地走到客廳里那組能讓人徹底陷進去的沙發,小心翼翼地坐下。
他打量著這裡的一切。
沒有主燈,只有隱藏的燈帶和幾處精心設置的射燈,將空間切割出明明暗暗的層次;家具寥寥無幾,可每一件都線條利落,充滿了強烈的設計感;地面鋪陳著柔軟的淺色地毯,為這冷感的空間中和了一點暖意。
整個空間,乾淨,空曠,沒有一絲煙火氣,不像有人常住的模樣。
這裡的一切,是和西山截然不同的。
西山是內斂的,厚重的,充滿歷史古韻的,是「藏」起來的,是符合商頌對謝璟某種想像的。
沉靜,傳統,古老。
而這裡,是外放的,現代的,是極具衝擊力的俯瞰與睥睨,是外露的,是財富和權勢最直觀的宣言。
商頌只是個普通社畜,住著租來的小公寓,擠著地鐵上班,見過最豪華的地方,可能就是公司年會的五星酒店宴會廳。
此刻坐在這城市之巔,面對著這撲面而來的頂級物質帶來的視覺和心理衝擊,他首先感到的,不是羨慕或渴望,而是一種屬於普通人的恍惚。
原來,真的有人是這樣生活的。
隨即,他又覺得有些不真實,甚至……違和。
這真的是謝璟住的地方?
他想像著,謝璟就應該是屬於西山那種地方的。
那裡的每一塊磚瓦,每一株草木,甚至空氣中浮動的書墨香,與謝璟都是合襯的。
謝璟在其中,穿著簡單的衣衫,坐在廂房裡看書,或者沉默地走過迴廊,都像一幅水墨古畫,清冷,疏離,卻自成一格。
他正胡思亂想著,試圖將這冰冷奢華的雲端居所與一身書卷氣的謝璟聯繫起來時,謝璟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商頌。」
商頌回過神望去,只見中島台上,已經擺好了兩副碗筷,謝璟正站在旁邊看著他。
他起身走過去,在謝璟的示意下,乖乖坐下。
面前的白瓷碗裡,湯色清亮,幾葉青菜,窩著一個圓潤的溏心蛋,熱氣裊裊,樸素得與這極度奢華的環境格格不入。
謝璟在他對面坐下,動筷。
商頌也拿起勺子,先嘗了一口湯。
很鮮,是食物本身熬出來的那種乾淨的鮮美。
他吃著面,心裡那點恍惚和違和,也似乎被這碗熱湯麵壓了下去。
他忍不住抬眼,看向對面進食儀態極好的謝璟,問道:「這面……你做的?」
他有點難以想像謝璟繫著圍裙,站在廚房裡煮麵的樣子。
謝璟咽下嘴裡的食物,才開口回道:「不是。來的路上,讓廚房準備的。面是現和的,湯是吊好的。我只下了面和青菜。」
商頌呆呆地點了點頭,又問:「這裡……你平時常住嗎?」
謝璟搖頭,「我常住西山。」
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視線也淡淡掃過這巨大而冰冷的客廳,補充了一句:「這裡人多,不習慣。」
人多?
商頌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謝璟的意思是,市中心人多,他不習慣。
商頌不再發問,開始埋頭苦吃。
吃完面,身體暖和起來,精神也似乎放鬆了許多。
他放下筷子,滿足地舒了口氣。
謝璟將餐巾紙往他手邊推了推,「今晚住這裡,明天讓人送你回去取必要的東西,然後搬去西山。」
他的語氣自然,仿佛讓商頌搬去西山是理所當然的事。
商頌又愣一下,隨即搖頭:「不用,我回我自己的公寓就行。我明天還要上班,而且坐地鐵去醫院看老三也方便。」
謝璟微微蹙眉,似乎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但他沒有立刻反駁,只是沉默了片刻,才說:「你室友那邊,我可以安排人照看。你工作……通勤時間我可以安排車。」
「不是車的問題。」商頌搖頭,「謝璟,西山太遠了,我每天上下班通勤至少要兩個小時,太折騰了。而且……那是你的地方,我住在那裡,算怎麼回事?」
他看著謝璟微微有些沉下去的眸色,放緩了語氣:「我們不是說好了,慢慢來,用正常的方式試試嗎?哪有人談戀愛,一開始就直接住到對方家裡的?還是在……那種深山老林里。」
謝璟的唇抿緊了,幾乎抿成一條直線,他看著商頌,那雙深海似的眸子,有什麼在翻湧著,最終卻被他強行壓下。
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似乎有些委屈:
「……可我只有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