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頌徹底愣住了,連呼吸都屏住了。
只有五個月了。
所以謝璟才會這麼著急,直接到他公司樓下來堵他下班。
所以聽到他要回家過年,才會這樣崩潰恐慌。
他張著嘴,想反駁,卻發現謝璟說的……竟然是事實。
這一個月,他們確實沒有任何進展,甚至因為他的忙碌和疏忽,關係比分手前更加疏遠和緊張。
「不是的!謝璟!你別這麼想!」商頌這次真慌了,他猛地坐直身子,靠近了謝璟一些,巴巴地開始解釋:
「我沒有那麼想!我真的想和你試試!我只是……只是還沒找到方法!我們之間的問題,它需要時間,也需要機會!可我這一個月……光顧著別的事了,忽略了你!是我的錯!」
他語速很快,像是要把所有的心意都傾倒出來,可是話說到一半,他自己心裡卻猛地打了個突。
真的……只是太忙了嗎?
還是……他潛意識裡,真的是那麼想的?
記憶瘋狂倒退。
老三出事,謝璟展現的能力和擔當,讓他震動、感激,那份絕境中的依賴,壓過了他所有的理性,讓他想著「試試看」。
可是之後呢。
雲頂那間普通人幾輩子也掙不來的頂級豪宅,謝璟卻用輕描淡寫的語氣說:不常住。
謝璟隨手放著的房子,是他拼命工作幾輩子也觸不到的雲端。
那一刻的衝擊和無力,至今清晰。
他和謝璟,不僅僅是有接觸障礙這一個問題,更是從出身、階層、生活方式,乃至思維模式,都有巨大的差距。
所以……他的潛意識裡,早就已經預想好了註定失敗的那天?
所以……這一個月,他才能如此坦然地沉浸在自己的生活里,用工作和朋友當藉口,一次次推遲約定,潛意識裡……是不是也在消極地等著時間自然耗盡,到時候,他就可以理直氣壯地說出「我們還是不合適」,然後徹底結束這場本就不該開始的感情?
商頌越想越驚,臉色都白了幾分。
不……不是的!
他怎麼會這麼想?他明明是喜歡謝璟的,心疼他的,想要靠近他的。
商頌看著眼前謝璟蒼白脆弱的模樣,又想到自己這一個月來的所作所為,心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碾碎了,疼得他幾乎要喘不過氣。
他不是故意的。
真的不是故意要這樣對謝璟的。
他不想結束的。
至少,在看到謝璟這樣痛苦的此刻,他無比強烈地意識到——他不想就這樣結束。
不管潛意識裡曾經有過多少次悲觀的預測,不管他們之間的差距看起來有多大,不管未來可能有多少艱難……至少此刻,他不想放手。
他捨不得眼前這個人。
這個摸也摸不了,抱也抱不了,卻會因為他而崩潰絕望的木頭。
可是……怎麼辦?
工作不可能不干,朋友不可能不管,年……也不可能不回家過啊!
爸媽就他一個兒子,一年到頭就盼著這幾天,他要是敢說不回去,爸媽能直接殺過來把他綁回去。
可看著謝璟那副快要碎掉的樣子,他心都要碎成渣了!
他必須做點什麼,立刻,馬上!
「謝璟!」他猛地開口,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發顫,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往謝璟那邊又靠了靠,眼巴巴地望著他:「你……你過年……是不是很忙?要祭祖?要主持很多儀式?」
謝璟緩緩回過頭,斂著眸:「年祭儀式,臘月二十四舉行。」
他像在陳述一個既定的日程:「屆時,我會離開西山,返回祖宅。」
離開西山?返回祖宅?
商頌下意識反問:「西山不是你的祖宅嗎?」
他一直以為,謝璟常年居住的西山,就是他家族的根基所在。
謝璟搖頭,目光掠過窗外那些逐漸被山林替代的城市燈火。
「不是。」他低聲道,「西山,只是我習慣住的地方。祖宅在另一處,很偏,很遠。」
原來如此。
那個他以為已經是另一個世界的西山,竟然還只是謝璟的習慣居所,而非真正的家族核心。
那麼,那個所謂的祖宅,又該是怎樣一番景象?
商頌無法想像,只覺得他們之間的鴻溝,似乎又無形擴寬了幾分。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此刻,他更緊要的事,只是想讓謝璟開心起來。
「那……」商頌舔了舔發乾的嘴唇,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狂跳,他問道:「那祭祖結束之後呢?年後……到正月十五之前,你還有別的必須出席的家族事務嗎?」
謝璟眸光微動,似乎有些不解他為何問這個,但還是如實回答:「初五之後,按慣例,有幾家往來。但……」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也並非緊要。至於家族內部……規矩不同,不興這些。」
謝璟似乎覺得這樣的解釋還不夠清晰,或者說,他覺得有必要讓商頌知道得更多。
他沉默了片刻,聲音比剛才更低,「……旁支不參與年祭。嫡系……」
他停頓了一下,濃長的睫毛垂下,掩去眸中某種極其複雜的暗影,然後才用儘量平穩的語氣,說了後半句,「……目前,也只我一人主事。」
嫡系只他一人主事。
這話讓商頌徹底愣住了。
他以為謝璟背後是一個龐大的、規矩森嚴的家族,可沒想到,一年中最講究團圓祭祀的時節,卻只有謝璟一人主事。
他想像著,謝璟一人在那祖宅主持完祭祀後,便會回到西山,繼續過著那種清淨到寂寥的生活。
難怪……他對過年的反應如此平淡,難怪他聽到自己要回家時,會如此絕望與恐慌。
因為對他而言,年或許從來不是團聚和溫暖的代名詞,而是一場承載著沉重責任的肅穆儀式,僅此而已。
漫長、寂靜、無人打擾,無人相伴。
這塊木頭……他到底過著什麼樣的日子?
他之前竟然還覺得,謝璟這樣權勢的人,在西山過得肯定很好,不需要他操心什麼……他簡直混蛋!
他幾乎控制不住想伸手,想不顧一切地抱住眼前這個人,告訴他——你不是一個人,以後我都陪你。
但他還是死死忍住了。
但他可以用別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