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岩走了,這次商頌沒有再攔。
商頌坐在那,看著桌上早已冷透的幾盤菜,心裡莫名堵得慌。
他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也許是菜涼了,也許是最近嘴被養刁了,並不好吃。
他慢慢吃著,一邊思索著怎麼能幫上沈岩。
腦子裡轉了幾圈,能想到的路子無非就那幾條。
報警、找公司、硬碰硬。
可是這些路子,沈岩早就說明白了,沒一條走得通。
剩下唯一的路,就只有謝璟。
以謝璟的身份和能量,處理周敘安這種小角色,恐怕真的只是一句話的事。
可是這個念頭剛起,就被商頌自己按了回去。
倒不是不敢,或者像沈岩說的什麼依附或不對等,謝璟是什麼樣人,他和謝璟之間又是什麼樣子,他自己最清楚。
他只是……捨不得。
謝璟是乾淨的。
雖然那什麼家主聽起來如何如何,可在商頌眼裡,謝璟就是個生活簡單得幾乎單調的學術派。
沈岩這件事裡,那些算計、糾纏、骯髒,不該沾染到謝璟身上。
他的木頭就應該待在西山那樣的地方,看看線裝書,修復修復古籍,喂喂魚,挺好。
可是,不靠謝璟,他又能做什麼?報警無用,公司層面……也未必會為了一個員工,去和一個行業里有些勢力的老闆硬碰硬。
難道真的只能眼睜睜看著沈岩被逼走?
絕不。
商頌放下筷子,再也吃不進一口。
他拿起手機,調出微信界面,戳進寢室群。
頌:兄弟們江湖救急!!!
老大:[貓貓疑惑.jpg]這個點?你不是該你家謝教授過二人世界嗎?
老二:咋咯商小頌,我看你們公測不是挺順利的嗎?難道有驚天大BUG?
老三:頌哥,出啥事了?
頌:不是我的事,是我一個同事,他遇到了大麻煩。
商頌言簡意賅,隱去了一些過於私人的細節,但將周敘安如何利用權勢糾纏、威脅沈岩複合的情況說了一遍。
頌:他現在被逼得想帶他媽媽離開S市躲起來,你們腦子活,幫忙想想,有沒有什麼路子能幫幫他?至少,別讓他這麼被動挨打!
群里安靜了幾分鐘。
老大:臥槽!這姓周的也太不是東西了!這哪是追人!太TM暗黑了!
老二:聽著就火大!這種仗著有點錢有點勢就為所欲為的爛人!
老三:你同事好可憐啊,可是對方是個公司老闆,我們能怎麼幫啊?
老二:對了,這種事,你怎麼不問問你家謝教授?
老大:對啊,謝教授對付這種小老闆,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頌:這是沈岩的私事……有點髒,謝璟他又那個樣,我覺得他不應該被牽扯進這種事情。
老大:……懂了。你是不想讓謝教授覺得你是在利用他,或者把他拖進麻煩里,理解。
老二:可是頌啊,不是兄弟潑冷水,這種事,對方有錢有人脈,還耍陰招,你一個剛工作沒多久的,就算加上我們仨臭皮匠,硬碰硬也碰不過啊。
商頌看著屏幕上的話,心裡也沉甸甸的。
他知道兄弟們說的都是實話。
憑他們幾個剛出社會不久的毛頭小子,想跟周敘安這種人渣斗,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手機冒出新氣泡。
老二:這樣吧,我下周一要跑一趟新區,我家老爺子不是一直想在那邊開個分店嘛,讓我過去先摸摸情況。下周一你午飯我包了,給你帶大肘子,順便看看你那同事啥情況。
商頌看到「大肘子」三個字,下意識咽了咽口水。
頌:肘子我要瘦一點的,肥肉多了膩。
老大:!!!老二!!我也要!!餓餓!
老三:二哥!!!我的好二哥!大肘子!!我要你家老爺子滷的大肘子!!![野豬瘋狂拱屏幕.gif]
老二:行行行,你們都是大爺。下周一再說。
老二:@頌 我知道你心好,見不得朋友受欺負。但你也得冷靜想想,這世上不公平的糟心事實在太多了,你管得過來嗎你?你那同事,自己都選擇要走了,說明他也知道硬扛不過,你非得往上湊,萬一那姓周的人渣瘋起來,連你也盯上怎麼辦?你剛在青果站穩,前途大好,別惹一身腥。
老二的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商頌熱血上頭的衝動被澆了個透心涼。
他盯著手機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半晌打不出一個字。
他知道老二說的都對。
他蔫蔫地靠在簡陋的塑料椅背上,感覺剛才吃下去的冷菜冷飯都堵在胃裡,很不舒服。
就在這時,微信彈出新消息提示。
來自謝璟:「還沒吃完?」
他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好幾秒,卻不知道怎麼回復。
該回什麼?
說「吃完了,馬上就回」?
可他現在一點也不想回雲頂,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謝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此刻為何心情低落。
他甚至有點害怕,怕謝璟看出他的沮喪,怕謝璟問他怎麼了,更怕自己會忍不住,把沈岩的事和盤托出。
他不想那樣。
可是,謝璟在等他。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慢吞吞打字回覆:
「吃完了。」
謝璟的回覆很快:「在哪?」
商頌發了個定位過去。
「等著。」
商頌看著那兩個字,怔了怔,隨即嘴角還是翹了起來。
他付了帳,走出小飯館。
找了個路燈底下杵著。
沒等多久,那三輛熟悉的黑色車子便無聲滑到他面前停下。
後車窗降下,露出謝璟那張俊美無儔的臉。
商頌拉開車門坐進去。
他一坐進去,就很自然的往謝璟身邊靠了靠。
他仰起臉,看著謝璟,謝璟也正看著他,眼神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深邃專注,帶著一絲詢問。
「抱一下。」商頌開口。
謝璟似乎怔了一下,但隨即,他伸出手臂。
商頌立刻靠進他懷裡,把臉埋進他肩胛處,深吸一口氣。
是謝璟身上好聞的氣息,商頌說不清楚,只覺得是一種淡淡的木質香氣。
謝璟的手掌很大,帶著溫熱的力度,輕輕按在商頌的後背上。
「怎麼了?」謝璟低沉的聲音在他發頂響起。
「沒什麼。」商頌在他懷裡悶悶地說,「就是有點累。」
他環住謝璟腰的手臂更用力了些,抱得更緊。
他沒提沈岩,沒提那些糟心事,只是汲取著這個擁抱帶來的安心感。
謝璟沒再追問,只是抱著他,手掌在他背上輕輕地拍撫著。
過了好一會,商頌才像是緩過勁來,稍微鬆開了手臂,但依舊賴在謝璟懷裡沒動。
「明後天周末,」謝璟問,「想怎麼過?回西山,還是在雲頂休息?或者,再去看場電影?」
他給出選擇,但商頌能聽出其中的體貼。
謝璟記得他喜歡看電影,也記得他最近加班很累,需要休息。
商頌在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才懶洋洋地開口:「你不是在雲頂住不慣嗎?」
「回西山吧,什麼都不干,就待著,曬曬太陽,喂喂魚,或者,發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