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挺純情。」
這句評價配上沈岩那沒什麼表情的臉,殺傷力巨大。
商頌簡直要冒煙了,又羞又惱,梗著脖子解釋:「他、他情況特殊嘛!你們不懂!不能……不能唐突!」
「特殊?不能唐突?」許昭怪叫一聲,拍著大腿:「我的天,你們這都多久了!你這是供了尊菩薩在家裡啊!還生怕磕了碰了,怕是上炷香都得問問你家菩薩樂不樂意吧?」
「你閉嘴!」商頌惱羞成怒,「我樂意供著!我高興!你管得著嗎?!」
許昭用一種「你沒救了我的兄弟」的語氣對商頌說:「行行行,你樂意,你高興,你是情聖,你是活菩薩座下最虔誠的信徒,我倒要看看你們這柏拉圖能搞多久。」
商頌被許昭噎得說不出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憋了半天,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乾巴巴的話:
「他……他已經在努力了。」
他像是在說給許昭聽,也像是在說服自己:「真的,他已經很努力了。而且……而且慢慢來嘛。」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如果……如果一直不行,那就……這樣吧。這樣也挺好的,我喜歡的是他這個人,又不是非得……非得怎麼樣。」
他話說得有點含糊,但意思表達得很清楚——他願意等,願意尊重,願意停留在謝璟能接受的任何距離。
沈岩看了他幾秒,疑惑更深:「……你能一直接受……這樣?」
小亭子裡忽然安靜了下來。
許昭臉上戲謔的笑容漸漸淡了,心底那點玩笑的心思徹底散了。
其實他們這幫兄弟,誰都想問這個問題。
他們知道商頌和謝璟複合時,就或多或少地為商頌感到委屈。
大家都不是傻子,謝璟那種人,一看就和普通人不一樣,商頌和他在一起,肉眼可見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可是,複合都複合了,謝璟又對老三有救命大恩,讓他們再對商頌說什麼,也沒意思,反而傷人。
而商頌被沈岩這一問,徹底問懵了。
他其實不太擅長說這種掏心窩子的話,尤其是對著不太熟的沈岩。
但既然問到了,他也不想含糊。
「其實……我也不是沒想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有點苦澀的笑容,「委屈不委屈的……有時候,是有點。看著他,就在那兒,碰不得,挨不得,像個琉璃做的仙人,心裡是急,也……也有點難受。」
他頓了頓,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亭子外光禿禿的枝椏上。
「但是……每次我一想,如果就因為這個,我就不管他了,不要他了……」
商頌的聲音哽了一下,隨即又穩住了,帶著一種執拗:「那他就真的又是一個人了。」
他轉過臉,看了一眼沈岩,又看向許昭:「你們不知道西山……那個地方,是漂亮,跟畫兒似的。侍候他的人也多,什麼都不缺。可是……」
「那有什麼用?那些人,都跟他隔著很遠。」
「他要是願意,可以一輩子就待在那個深山老林里,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看書,一個人看四季更替,看雪落滿山……就那麼孤零零的一個人……」
「我只要一想到那個畫面,心口就跟被針扎似的,比什麼委屈都難受。」
商頌吸了吸鼻子,扯出一個有點難看的笑,「所以啊,什麼委屈不委屈的,忍一忍就過去了。我要是走了,他怎麼辦?真的就在那深山裡,孤零零的,一年又一年?」
他說不下去了,低下頭,努力扒飯。
許昭臉上的表情完全沉下去了,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他想說「你真傻」。
想說「這他媽算什麼」。
想說「你圖什麼」。
可是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終,他只能吐出一句:
「傻狗。」
沈岩聽完了商頌的話,沒有做出任何評價,只是目光一直停留在商頌身上,他就那麼看了商頌低頭扒飯一會,那眼神很深。
然後,他拿起旁邊乾淨的紙巾,動作斯文地擦了擦嘴角,將用過的紙巾疊好,放進空飯盒裡。
「我吃好了,先回去了。謝謝款待。」他站起身,聲音依舊平緩,對著許昭和商頌點了點頭,然後收拾了自己盒飯,轉身,沿著來時的碎石小徑,不緊不慢地往回走。
許昭的目光一直追著那背影,直到消失,才慢慢收回來。
他看到情緒明顯還有些低落的商頌,想說什麼安慰的話,又覺得有點多餘,最終只是抬手,用力擼了一把商頌的腦袋,把商頌的頭髮揉得亂七八糟。
「行了,別跟個霜打茄子似的。」許昭故意用輕聲的語氣說,「就沒見過你這麼傻的,上趕著找罪受。」
商頌被他揉得偏過頭,躲開他的魔爪,又扒拉了兩口已經涼透的飯,悶聲道:「其實……也不全是委屈。謝教授他,真的挺好的。」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彎,聲音也輕快了些:「前些天項目部不是出事了嗎,我不是天天加班到半夜嗎?但不管我加班到多晚,謝教授都會來接我下班。」
他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雖然還有點紅,但是已經有了光:「真的,而且他現在,真的比以前好很多了。有時我靠他近一點,他也不會立刻躲開。真的,我沒騙你。」
許昭看著他那副給點陽光就燦爛的傻樣,又好氣又好笑,他搖搖頭笑罵道:「是是是,你跟你家謝教授天下第一好,行了吧?瞧把你給美的。」
商頌嘿嘿傻笑了兩聲,也不反駁,他三口兩口把剩下的飯扒完,擦了擦嘴,想起了另一件要緊事。
「對了,」商頌收拾著飯盒,語氣變得正經了些:「我過兩天就跟謝教授回我家了,放假好多天呢。你和沈岩都是本地人,沈岩那邊……」
他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他那個情況,你過年多看著點?我怕那周敘安那孫子不死心,又來找麻煩。」
許昭一聽,眉毛一挑,眼神也認真起來。他拍了拍胸脯,語氣豪邁:「這還用你說?放心!那姓周的要是敢再來,我讓他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他說得斬釘截鐵,帶著一股子混不吝的匪氣。
「喲喲喲——」商頌馬上開始陰陽怪氣,臉上露出促狹的笑,「還花兒為什麼這樣紅?我怎麼記得前兩天,不知道是誰在群里說什麼,天下的糟心事那麼多,我管得過來嗎?」
「怎麼?現在筷子也給人擦了,姓周的也歸你收拾了?」
「滾蛋!」許昭被他戳中,臉上有點掛不住,耳根爆紅,惱羞成怒地去推商頌的肩膀:「我那時不是還沒見著沈岩嗎?沈岩他……他是你同事!那也就是我……不對!是我許某人路見不平!懂不懂!這叫江湖道義!」
「行行行,許大俠,俠肝義膽,佩服佩服。」商頌躲開他的手,嘴上應著,臉上卻笑得更壞了。
他動作利落地拎起盒飯袋子,像只兔子一樣竄出小亭子,跑出好幾步,才回過頭,對著還站在原地的許昭,扯開嗓子,喊出絕殺:
「江湖道義?我呸!許昭你也是個見色起意的舔狗!略略略——」
喊完,他根本不給許昭任何反擊的機會,扭過頭撒丫子就跑。
只留下一串囂張的笑聲,在冷風裡打了個旋兒,砸得許昭嗡嗡作響。
見色起意……?
舔狗……?
「商!小!頌!你他媽給老子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