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下午一點。
商頌拖著個24寸的行李箱，背著一個塞得鼓鼓囊囊的雙肩包，一下樓就看見停在路邊的車隊。
打頭是一輛賓利慕尚，中間還是商頌熟悉的那輛黑色越野，後面跟著的護衛車，換了一輛商頌認不出牌子的SUV。
商頌盯著那賓利慕尚的車標，無聲嘆氣。
行吧，至少不是三輛一模一樣的，看起來也沒那麼像「一夥」的了。
主車的後車窗降下了一半，謝璟轉頭看他：「上車。行李交給林洲。」
林洲已經下了車，上前接過他手裡的行李箱。
「商先生。」林洲微笑打招呼。
「麻煩你了！」商頌把行李箱交給林洲，三兩步跑向謝璟，打開車門鑽了進去。
他一邊把身上的背包卸下來，一邊探頭去看車後備箱：「禮物沒什麼太誇張的東西吧？就普通年禮，對吧？」
「禮物是林洲準備的。」謝璟伸手接過他的雙肩包，擱在座位上，補充了一句：「他有分寸。」
商頌扣好安全帶，又看看已經放好他行李彎腰上車的林洲，想了想一貫靠譜的林洲，心裡那點小擔心瞬間煙消雲散。
「那就好！」他鬆了口氣，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大聲宣布：「回家咯！」
車子平穩啟動。
駛出市區，上了高速。
三個小時的車程很快。
車子下了高速，進入了縣城街道。
「啊！對，前面路口右轉，進那個老家屬院！」商頌扒著車窗指揮，「就是這兒了！」
按照事先說好的，前方的慕尚和後衛的SUV在靠近商頌家小區前，就悄然駛向別的路線，只留他們乘坐的那輛黑色越野，最終停在一個安靜的老舊小區里。
商頌抱著雙肩包剛下車，就聽見隔壁單元樓的李奶奶那洪亮的聲音：
「哎喲！小頌回來啦！這車真氣派！出息了出息了！開車回來過年了！」
「小頌長大啦！孝順啦！前幾天那快遞一趟一趟往你家拉！把你爸媽給高興的！逢人就誇你孝順！」
商頌頭皮發麻，硬著頭皮擠出笑容：「李奶奶好！不是我的車，是朋友順路送我回來的。」
「朋友啊？」跟著李奶奶一起曬太陽的王嬸嬸目光好奇地往正下車的謝璟和林洲身上瞟，尤其是看到林洲和司機從後備箱提下那幾個禮盒時，聲音更響亮了：
「哎喲！小頌你這朋友真氣派啊！長得跟大明星似的！」
就在這時，四樓一扇窗戶，商頌媽媽探出半個身子，臉上是掩不住的笑意：「頌頌！到啦？這位就是謝教授吧！快上來快上來！快上來坐！」
「哎！媽！這就上來！」商頌趕緊應聲，試圖隔絕王嬸嬸打量謝璟的目光，轉身招呼謝璟，「我們上去吧。」
林洲和司機拎著兩人的行李和大部分禮品袋，謝璟自己也提了兩個雅致的禮袋，商頌則抱著自己的雙肩包，率先踏進了昏暗的樓道。
爬樓梯的功夫，三樓的李爺爺開門，又是一番寒暄。
到了四樓自家門口，那扇漆色斑駁的老式防盜門敞開著，裡面的燈光溫暖，飯菜香氣撲面而來。
商頌爸爸繫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和商頌媽媽一起擠在門口，臉上堆滿了笑容。
「爸，媽！我回來了！」商頌的聲音帶著歸家的雀躍，側身讓出身後的謝璟，按照不知自己排練了多少遍的說辭，開口道：
「這是我朋友，謝教授。他今年過年一個人，我就邀請他來我們家一起過年。」
謝璟上前半步，將手中的禮品袋輕輕放在門邊，「伯父，伯母，新年好。」
然後對著兩位長輩微微頷首，聲音好聽得如同玉石相擊：
「我是謝璟，商頌的男朋友。叨擾了。」
商頌爸爸手裡的鍋鏟，直直掉在地板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商頌媽媽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眼睛瞪得溜圓，看看謝璟，又看看自家兒子，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商頌：「…………」
他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心裡仿佛有十萬頭草泥馬呼嘯奔騰而過。
說好的「朋友」呢？！謝璟這個老六怎麼上來就開大啊！！！
他還沒跟爸媽出櫃呢！！！
這下整個小區，不，整個片區，都要知道老商家的兒子不止是個同，今年還帶了個男、朋、友回家過年了！！！！！！
他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響，幾乎已經能想像出這個消息的傳播路徑。
三樓還在探頭的李爺爺，說給李奶奶聽，然後，王嬸嬸、黃阿姨、趙大伯、孫家那個大嘴巴……
他臉頰火燒火燎，而罪魁禍首謝璟，在說完那句石破天驚的自我介紹後，依舊身姿如松，顏如白玉。
他甚至彎下腰，從容地撿起商頌爸爸掉落的鍋鏟，然後遞還給還在石化狀態的商爸爸，語氣依舊平穩得令人髮指：
「伯父，您的鍋鏟。」
商爸爸：「……啊？哦！謝、謝謝……」
他下意識接過，眼神還是直的。
商媽媽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看著謝璟，又看向自家那個快熟透了的兒子，艱難地吐出幾個字：「……謝、謝教授是吧……先、先進來坐……」
「叨擾了。」謝璟再次微微頷首，禮儀周全得無可挑剔。
他提起放在門邊的禮袋，從容地邁步走進商家。
林洲和司機見狀，也默契地將手中大包小包的行李和禮品放在玄關合適的位置，然後安靜地退後一步，對著商頌父母禮貌躬身：「商先生，商太太，禮物和行李放在這裡，我們就不打擾了，先行告辭。」
「多謝好意，我們還有其他安排。祝您闔家新年愉快。」
林洲微笑婉拒，便與司機一同利落地轉身下樓，留下屋內面面相覷的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