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沈岩在樓下等。
老式小區沒有門禁，路燈昏暗，水泥地斑駁，樹幹光禿禿。
風很冷，像刀子在刮。
他裹緊了舊羽絨服，不住跺腳，眼睛盯著唯一通向小區大門的那條路。
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許昭那種撲面而來的熱情，和商頌有點像，都是年輕人那種大大咧咧的熱忱，但是，又不一樣。
他想拒絕，想退縮，卻又像是快凍僵的人，割捨不下那點子暖意。
他來回踱了幾步，拿出手機想給許昭發個信息，字沒打完，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朝他逼近。
沈岩全身的血仿佛一瞬凍結了。
周敘安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大衣，臉上掛著虛偽到極致的關切與責備，仿佛只是偶然路過，碰見了不聽話的戀人。
「岩岩，」他開口，「這麼冷的天，在樓下等誰？」
他目光掃過沈岩單薄的羽絨服，和凍得發紅的臉，眉蹙起，像是心疼，又像是不滿。
沈岩下意識後退半步。
他知道周敘安要做什麼。
果然，周敘安走近一步，抬手就想摸上他的臉，「臉色這麼差，我暖暖。」
沈岩猛地偏頭躲開。
這個抗拒的動作顯然激怒了周敘安。
他那點偽裝的溫和瞬間剝落，露出了底下慣有的陰鷙。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沈岩的手腕，力道大得沈岩痛哼一聲。
「別碰我！」沈岩奮力掙扎，卻掙不開。
周敘安比他高，力氣也大，在體能上，他從來不是對手。
「跟我回去。」周敘安聲音壓低了，臉也湊近，另一隻手攬住沈岩的後腰，「別鬧了，岩岩，你知道我不想對你用強的……大過年的，嗯？」
沈岩被他圈著，噁心得想吐。
他別開臉，用力推拒，聲音嘶啞得破音：「放開！周敘安你放開我！」
周敘安非但沒放，臉還湊得更近，似乎是想吻上沈岩，又被沈岩劇烈躲開後，他不再試圖親吻，反而壓低聲音，試圖說服沈岩：「聽話，跟我走。阿姨，年夜飯，一切我都會安排好，你只需要像以前一樣，待在我身邊就好。」
說完，他不顧沈岩的抗拒，就想拉扯著沈岩和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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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一道刺眼的白光直接打到他眼前，白光伴隨著一聲響亮的鳴笛：
「嘀——！！！」
許昭停下摩托車，熄火，摘下頭盔，「幹嘛呢！大過年的，擱樓底下演偶像劇呢？」
沈岩和周敘安同時一僵。
周敘安鬆開沈岩，皺眉眯眼。
沈岩趁機踉蹌著後退兩步，心臟狂跳。
許昭長腿一掃，跨下摩托車。
他看著周敘安，臉上沒什麼表情，仿佛只是看到路邊的狗在打架，順手管個閒事。
「你誰？」周敘安在許昭身上一掃，最後落在摩托車後面的外賣箱上，眼裡閃過毫不掩飾的輕蔑：「送外賣的？東西放下，這兒沒你事，趕緊走。」
許昭沒理會他的話，目光轉向沈岩，確認他沒事後，才去外賣箱裡拿出保溫盒，一邊說著：「我媽非讓我多拿點，一個桶里是給你媽的營養粥和肉糜，溫的，直接能吃。另一個是菜和米飯，還熱乎呢。」
他說著，拎著東西，繞過周敘安，穩穩地遞給沈岩。
周敘安臉色一沉，「我讓你東西放下，人走。聽不懂人話？」
許昭等沈岩拿穩東西後，他才轉身，擋在沈岩面前，重新看向周敘安，「你誰啊？攔著路幹嘛？擋著我給客戶送餐了。」
「客戶？」周敘安嗤笑，轉頭看向一旁臉色蒼白的沈岩，語氣帶著譏誚：「岩岩，你就找這麼個人給你送飯？看來離開我，你過得確實不怎麼樣。」
他重新看向許昭，恢復了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態：「行了，東西留下，多少錢，我雙倍給你。現在，立刻，消失。」
「雙倍？」許昭挑了挑眉，似乎真的考慮了一下，然後點點頭，「行啊。」
就在周敘安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鄙夷表情，許昭這才不緊不慢地說：「你有錢啊，有錢了不起？有錢就能大過年堵人家門口欺負人？你他媽還是個人？」
他說得吊兒郎當的，那股混不吝的街頭氣徹底壓不住了。
周敘安臉上那鄙夷的表情瞬間陰沉，他一有頭有臉的公司老總，還沒被一個送外賣的這麼指著鼻子罵過。
「你找死？」他幾乎是咬牙切齒，眼裡那股子陰鷙毫不掩飾，伸手就要去抓許昭的衣領。
沈岩臉色煞白，下意識想上前攔：「周敘安你別碰他！」
許昭卻一隻手攔住了想上前的沈岩，身體動也沒動，任由周敘安抓住自己防風外套的前襟，甚至還嗤笑了一聲，低頭看了看那隻戴著名貴腕錶的手，「怎麼，說不過就想動手？」
他抬眼，對上周敘安那雙陰鷙的眼睛，臉上一點懼色都沒有，反而帶著點躍躍欲試的興奮。
「來啊，練練？正好，大過年的，活動活動筋骨，熱乎熱乎。完了咱倆一起進局子，派出所里看春晚，多新鮮！」
他說著，肩膀往周敘安的手往前一頂，借著周敘安抓過來的力道，猛地往前一竄，倒逼得周敘安後退了一步。
他話也放得響亮，旁邊單元樓里，幾戶亮著燈的窗戶，陸陸續續有人探出頭張望。
周敘安被他這一頂，火氣徹底上來了，揮拳就想打上去，許昭眼睛眨都沒眨，左手探出，一把精準地攥住了周敘安揮拳的手腕，向下一壓一擰，同時右腿膝蓋不著痕跡地向前一頂，正撞在周敘安大腿外側的麻筋上。
動作乾淨利落，帶著街頭打架練出來的狠辣和刁鑽。
周敘安悶哼一聲，拳頭沒挨著許昭半分，反而吃了暗虧，整條手臂又酸又麻，腿上瞬間脫力。
許昭鬆開手，周敘安倒退了半步才站穩，臉上又紅又白。
他沒想到，這個外賣員手底下這麼硬。
「我一送外賣的，無業游民，光棍一條，我怕啥？你不一樣啊，周總。」
「敘世互動老闆，大過年的打架鬥毆，強迫威脅前員工……這新聞標題怎麼樣？要不要我再幫你想想別的？」
「知名公司老總疑似性騷擾前男員工被見義勇為外賣小哥制服？」
「氪金垃圾手遊老闆現實暴力，玩家直呼遊戲照進現實？」
「放心，我哥們兒就在本地都市報跑新聞，正愁沒猛料呢。你說，咱們進局子後，會不會一起上社會版頭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