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頌,新年快樂。」
商頌還陷在一片暈乎乎的迷離里,聽到這聲祝願,愣了好幾秒,才慢吞吞地,帶著點鼻音,重重地嗯了一聲。
然後,他好像又覺得不夠,用力眨了眨濕漉漉的眼睛,睫毛蹭過謝璟的睫毛,痒痒的。
他的聲音有些喑啞,也軟乎乎的,帶著滿滿的歡喜:
「謝璟,新年快樂。」
他說完,嘴角又忍不住地往上翹,還是那個傻乎乎的弧度,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謝璟,仿佛怎麼看也看不夠。
窗外,最鼎沸的喧鬧已經過去,只剩下零星的鞭炮聲。
謝璟的呼吸終於逐漸穩住,那雙翻湧著陌生情緒的眼眸,終於也緩緩恢復深邃。
他結束了額頭的相抵,但環在商頌腰間的手臂,依舊沒有鬆開,只是力道放鬆了些。
他的目光落在商頌紅腫濕潤的唇上,眸色似乎又深了些,然後才緩緩上移,重新對上商頌那亮得驚人的眼睛。
「那些印章……」謝璟的聲音比平時低啞,仔細聽甚至還能聽出輕微的喘息,「你若好奇,可以問我,不必……偷偷去查。」
商頌微怔,沒想到謝璟會說回這個,抿了抿還在酥酥麻麻的嘴唇,小聲嘟囔:「我那不是……怕你不願意說嘛。」
謝璟緩緩搖頭,「沒有不願。」
他的指尖在商頌腰間無意識地輕輕動了一下,然後,他用一種更鄭重的語調,補充道:
「什麼都可以問。不用總是……小心翼翼的。」
他不是在說印章的事。
他是在說,商頌長久以來,因為階層、背景、思維模式、他們之間的接觸障礙,而生的,那些下意識的忐忑,退縮,謹慎。
謝璟察覺到了。
或許很早之前就察覺到了,只是不知如何應對。
但此刻,在這個新年伊始,在這個生澀而纏綿的吻後,他選擇了說出來。
商頌還半趴在謝璟懷裡,人卻已經有些怔住了。
不用小心翼翼。
原來……謝璟都知道。
一直都知道。
知道他那些仰望時的雀躍與茫然,知道他那些笨拙討好和患得患失,知道他像只小心翼翼試探著靠近火焰的飛蛾,既貪戀那點光和熱,又怕被灼傷,更怕被無視。
他仰頭看著謝璟那張好看得過分的臉,嘴角簡直要咧到耳根去,心裡也像揣了只兔子似的,兔子腿蹬著他的胸膛,咚咚咚蹬得飛快。
「那……我現在可以摸摸你的腹肌嗎?就一下!或者……看一眼?」
話音剛落,輪到謝璟有些怔住了。
年輕人的想法……很跳躍。
他環在商頌腰間的手臂先是一緊,隨即又緩緩放鬆。
他垂眸看著商頌那雙露著期待與狡黠的眼睛,眸色莫名有些沉。
商頌被他看得有些心虛,臉上的笑容收了收,小聲找補:
「呃……是不是,這裡不太方便?那我們回房間?」他指了指自己的臥室,眼神飄忽,耳根發燙。
謝璟斂眸,手在商頌後背輕輕地拍撫了一下,然後才開口:
「回西山再看。」
商頌:「……啊?為什麼?」
他不解,為什麼看個腹肌要回西山才能看?
謝璟看著他這副樣子,眸色更暗,薄唇翕動,吐出三個字:
「不好看。」
商頌愣了一秒,隨即想也不想開始反駁:「才不會!我抱你的時候早就偷偷蹭過了!隔著衣服都感覺出來了!八塊!輪廓特別清楚!肯定好看!」
他話音落下,才驚覺自己暴露了什麼,臉蛋爆紅,眼神四處亂飄,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原地溜溜球。
謝璟似乎沒料到商頌還有如此詳細的「偵查報告」,那本暗沉的眸色重新點上了光,緊抿的唇角也不自覺地向上彎起一瞬。
像是被逗笑了。
然而,他的堅持卻沒有絲毫動搖。
「回西山,再給你看。」
商頌被謝璟唇邊那抹曇花一現的笑意勾得也顧不上害羞了,腦子轉得飛快。
為什麼非要回西山?在這裡,在自己的房間,都不行?
難道……謝璟是覺得,看腹肌這種事,必須得在更私密,也更有氛圍感的地方?
比如,西山那間超級大的主院?
回西山再看,意思是不是,到時候還有點別的什麼……像今晚這樣的驚天大突破?!
想到這,商頌的臉瞬間燒得能攤雞蛋,心跳也猛地漏跳好幾拍。
是、是這樣嗎?謝璟是那個意思嗎?因為……因為要做更親密的事,所以得回最安全、最私密的西山?
對!一定是這樣!
謝璟有接觸障礙,在他家這破房子裡,肯定放不開!
回西山,禁慾教授說不定,這次就會變身成那什麼不可言說的野獸了!!!
到時候,肯定帥得他腿軟!!!!!!
商頌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他眼睛亮得驚人得向謝璟索要保證:
「……真的?回西山就給看?那你回去可不能忘了,或者又找別的什麼藉口拖著我……」
謝璟將他這副精彩紛呈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
那心思幾乎全寫在了臉上,鮮活,生動,帶著年輕人毫不掩飾的渴望。
「嗯。」他抬手,用指腹,安撫性地蹭了蹭商頌滾燙的面頰,動作依舊有些生疏,儘管他知道商頌所想,並非他的原意,但他說:
「不忘。不拖。」
然而,就在商頌因為他的回答而嘴角越翹越高時,謝璟還是補充了一句。
很認真,認真得幾乎是告誡。
「不過真的不好看。要做好心理準備。」
商頌傻笑著追問:「不好看?是哪種不好看?是太誇張的那種?那種確實不好看。」
說著,他抱著謝璟後腰的手指偷偷向前摸了一點點,指尖隔著衣料,若有似無地碰了碰那緊實的肌理輪廓:「可我摸著不誇張啊……像薄肌,我喜歡薄肌的。」
謝璟能感受到側腰處那點小心翼翼的觸碰,有些癢,並不難受。
他垂下眼眸,看著商頌那寫著「我發現了哦」「快承認吧」的亮晶晶眼眸。
他沉默了幾秒,最終,點了下頭,算是承認了商頌對「薄肌」的這個判斷。
然後,他的手,輕輕握住了商頌那隻還在作亂的手,將那不安分的手從自己側腰處穩穩地拿開,就握著,他說:
「是薄肌。回西山看。不早了,該睡了。」
商頌眼睛立刻笑成月牙。
他自動把謝璟的話理解成——現在睡覺,養精蓄銳,回西山再辦正事。
他嘴角和下巴都翹得老高,瘋狂點頭。
謝璟鬆開商頌的手,轉而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去洗漱。」
「嗯!」商頌像是得了指令的小狗,立刻從沙發彈起,三兩步沖向洗手間,還不忘回頭朝謝璟露出一個大大的、傻乎乎的笑容。
洗手間的門關上,裡面隱約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和不成調的哼歌聲。
謝璟坐在沙發上,按滅了電視機的電源,擱下遙控器後,他臉上複雜的神情慢慢沉澱下來,恢復了慣常的無波。
然後,他的手,慢慢抬起,隔著衣料,落在了自己左腹的位置。
那裡,不疼。
早就不疼了。
可是,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