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12點,一床被子下。
商頌背對著謝璟,被謝璟抱在懷裡。
被子裡的商頌,捧著手機,悄咪咪打開了百度。
開始輸入:肚子上的疤痕為什麼會是斷斷續續的?
百度給他推送剖腹產後疤痕修復GG。
商頌重新打字搜索:男人肚子上有疤痕,為什麼會是斷斷續續的?
這回,他翻到了一個答案。
多為幼年期創傷,兒童的新陳代謝極快,傷口癒合時容易形成增生性疤痕。
又因疤痕組織缺乏彈性,當青春期腹部肌肉維度增加,表面的疤痕組織無法同步延展,只能在受力點發生斷裂,從而呈現出結節狀、索條狀。
相關的回答下,還有百度推送的相關詞條。
腹部陳舊性疤痕 伴隨腹痛
童年嚴重創傷 應激障礙PTSD
腹直肌斷裂 內臟破損及大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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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頌一個一個點進去。
一個一個詞條地瀏覽過去,最後目光鎖死在「極高致死率」那五個字上。
屏幕上的字漸漸有了重影。
他猛地按熄了屏幕。
把手機抵在自己的額上,閉著眼睛,淚珠再次滾落。
而謝璟不知何時,早已睜眼,一直垂眸看著他。
看著他搜索,看著他瀏覽,看著他又再次哭泣。
室內幽幽,只有窗外漏進來一點朦朧的月色。
暖風吹拂著落地的紗簾,輕輕晃著,窗外是千百里的雲端之境。
雲下,是深夜依舊璀璨的城市燈火,是穿梭不息的霓虹光影。
謝璟就那麼靜靜看著那雲下的明與滅。
直到那萬家燈火漸漸熄滅,直到那霓虹漸漸斷帶。
懷中人終於安然地睡去,只傳來極其細微的呼吸聲。
他才小心翼翼地動了動,取過那滑落在商頌手邊的手機。
他滑動屏幕,解鎖,取消了商頌的鬧鐘。
然後,他才將手機輕放在床頭柜上,又帶了帶被子,把商頌蓋好。
最後,他保持著圈抱著商頌的姿勢,小心翼翼地臥下,閉眼。
長夜漏盡。
第二天,商頌醒來時,第一感覺是,眼睛疼。
但是身後是暖呼呼的,還有什麼東西,硬邦邦地硌著他。
他迷糊糊地反應了一會,才發現自己也硬邦邦的。
男人之常情。
不用害羞,不用大驚小怪。
上班要緊。
他習慣性地去枕下摸手機,卻沒摸到。
他疑惑地半撐起身,眯著紅腫的眼睛去找自己的手機。
然後他看到了他的手機,放在謝璟那一側的床頭柜上。
他想伸手去拿,謝璟已經醒了。
謝璟微側了身,把手機遞給了商頌。
商頌聲音啞啞的,小聲道謝。
然後,屏幕亮起那一瞬,商頌大叫:「臥槽!11點了?!」
「鬧鐘為什麼沒響?!我的全勤!!!」
商頌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手忙腳亂地往床下爬,連拖鞋都來不及穿,光著腳就往衣帽間沖。
「完了完了……一上午沒上班算曠工一天!」
他一邊吼著一邊從衣櫃裡扯襯衫,頭髮炸得像雞窩,扣子扣錯了兩個都沒發現。
謝璟沒動,只是側身躺在床上,單手支撐著頭,靜靜看著商頌這番兵荒馬亂。
直到商頌開始單腳跳著穿襪子時,謝璟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不用去了。」
商頌剛套完襪子,正要套褲子,聞言抓著褲子茫然回頭:「什麼?」
謝璟眼底掠過明顯的笑意,「林洲幫你請過假了。」
商頌還處於懵逼的狀態,歪頭:「為什麼請假?」
「昨晚,」謝璟聲音里含著笑,「你哭得太兇,現在眼睛都還腫著,如何工作?」
商頌臉一紅,提著褲子,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
最後他問:「那我全勤怎麼辦?500呢。」
謝璟掀開被子下床,步履從容地走近,抬手將商頌扣錯的襯衣解下,然後從衣櫃裡取出一套柔軟的家居服,「換上這個。」
商頌愣愣地接過。
謝璟將他那件被撕破的睡衣脫下,也取出一套家居服,動作流暢地開始換衣。
在他換衣的過程,商頌的目光不自覺地黏回那道疤上。
謝璟更換好衣服,遮住了一切,商頌才愣愣地開始給自己套家居服的褲子。
商頌穿好褲子,謝璟取過家居服的上衣,「抬手。」
商頌老實抬手。
衣服套上,謝璟垂眸,慢條斯理地系扣。
「午飯後,陪我去書房。」最後一顆扣子系好,他又整了整商頌的衣領,「幫我核對幾份報表。」
商頌:「哈?我哪會看什麼報表!」
「學著看。」謝璟手落在商頌頭上揉了一把,轉身走向浴室,「總不能真讓你,一輩子只惦記著五百塊全勤。」
商頌:「……哦。」
午飯後。
商頌覺得,他這輩子惦記著五百塊全勤,也沒什麼不好。
謝璟也沒告訴他,這是德英雙文的報表啊!
他哪裡看得懂?
他只看懂了裡面的阿拉伯數字。
而坐在寬大書案後的謝璟,翻閱手裡那份同樣是德英雙文的報表,可以說是一目十行。
商頌理直氣壯地把報表往謝璟桌上推,然後理直氣壯地溜出了書房。
客廳里,沒人。
商頌想了想,進了內部電梯,上了樓頂花園。
果然,花園裡,陳伯正在花房裡伺候那些花草。
陳伯五十多歲,可以說是謝璟身邊工作人員里,年紀最大的一個。
如果是謝璟小時候的事,也許,問陳伯就能知道。
商頌攥著剛從冰箱裡摸出來的礦泉水,悄咪咪地挪了過去。
「陳伯!」商頌出聲,把水遞過去,「喝點水休息一下吧!」
陳伯正修剪一株蘭草,聞聲回頭,臉上立刻帶上了笑意。
他接過水,卻沒有喝,只是放在一旁,擦了擦手,「商先生客氣了。」
商頌蹲下來,假裝去看那株蘭草,好一會,才狀似不經意地開口:
「陳伯,你在謝家很多年了吧?」
「三十三年了。」陳伯笑著回答。
三十三年。
那也就是說,謝璟小時候的事,陳伯肯定知道。
商頌眼睛一亮,聲音卻壓得更低,鬼鬼祟祟地挨過去:「那……謝璟小時候,是什麼樣子的?」
陳伯一愣,隨即搖頭:「商先生是問謝先生小時候啊?那我不知道。」
商頌:「???」
陳伯看著商頌那副不相信的模樣,才笑著補充:「我啊,第一次見到謝先生的時候啊,他已經是個大小伙子了。」
商頌追問:「多大?」
「十七歲。」陳伯比劃了一下,「和現在一樣,學問很高,很安靜。」
十七歲?已經是青春期了。
不是兒童了。
不會留有那樣的疤。
商頌唇角耷拉了下來:「那要是你也不知道,估計就沒人知道他小時候的事了,你可是謝家年紀最大的工作人員了。」
陳伯搖了搖頭,「不一樣的,商先生。」
「我原本不是謝家的,是謝家收購的一家老廠子裡的人。」
「謝家規矩,外姓人入職,得在外圍做滿十二年,考核過了,才有可能進入內圍做事,見到謝家的人。」
「但是和謝家有淵源,像林家、趙家、溫家、韓家……那幾家子弟,是不用在外圍做滿十二年的。」
「他們家族,比較出色的子弟,從小就會被選擇,送到謝家人身邊,養著,學著,將來是要成為心腹臂膀,幫著主家做事的。」
「所以啊,商先生稍微注意一下,就知道了,在謝先生身邊辦事的人,可以稱呼謝先生為家主的,都是那幾家人,很好認。」
商頌恍然大悟:「那謝璟最信任的心腹!不就是林洲哥嗎?他肯定知道謝璟小時候的事!」
陳伯卻古怪地搖了搖頭,「林總是謝先生的心腹不錯,但林總應該不是從小陪著謝先生長大的人。」
「為什麼?」商頌眼睛微微瞪圓。
「因為啊,林總他比謝先生還大整整一輪呢。」
「謝家的規矩,給繼承人選的副手,年紀通常會比繼承人小個三五歲,最不濟,也不會大過五歲。」
說到這,陳伯這才拿起那瓶水,擰開,喝了一口:
「謝家歷來是不會給年幼的繼承人配備年長這麼多的副手的。」
「那樣,是壓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