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伯的謝家大揭秘說完,商頌的眼睛瞪得溜圓,腦海里的豪門奪嫡、庶子逆襲的劇本已經開演了。
「不對啊,陳伯!」他越想越覺得不對,疑惑地撓了撓頭,「如果林洲哥不是從小陪著謝璟長大的心腹……那豈不是說,謝家原來的繼承人,根本不是謝璟?」
「是不是本來有別的哥哥?或者叔叔伯伯家的孩子?然後謝璟後來才被推上去的?所以林洲哥才會被留在他身邊壓陣?」
陳伯聽完,卻笑著擺手,「商先生,您往歪處想了。」
「謝先生那可是謝家正經的長房嫡孫,根正苗紅的獨苗,按宗法來說,那是板上釘釘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他頓了頓,神色帶上了幾分老一輩人的講究,「商先生年紀小,可能不太清楚這裡的講究。」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著名,像在傳授後輩一個常識:
「別說謝家這樣的門第,就是尋常老百姓家,長房嫡孫,那也是頂金貴的。」
「就說分家產吧,只要是講究的人家,哪怕家裡有兩個兒子,這長孫的份例,那都是要單獨拎出來分上一份的,這是老規矩了。」
陳伯抬起頭,看著商頌那副震驚的模樣,最後笑著總結:
「謝先生不僅是長房嫡孫,還是獨苗。您說,除了他,還能有誰是繼承人?」
陳伯說完,拿起大剪刀,重新開始修剪蘭草。
商頌在陳伯這問不出什麼了,只能灰溜溜地離開,臨走還被陳伯塞了一盆小蒼蘭,說謝先生喜歡這個味,讓他拿下去放客廳里,增點香氣。
商頌抱著小蒼蘭下樓,謝璟正坐在客廳沙發里看書。
他的目光從書上移開,掃過商頌懷裡的小蒼蘭,又落在商頌耷拉的表情上,他一瞬瞭然,無聲笑了笑,才淡淡開口:「放邊柜上吧。」
商頌哦了一聲,乖乖放好。
他擺好小蒼蘭,見謝璟不搭理他了,已經開始看書了,問:「林洲哥呢?」
謝璟頭也沒抬:「應該在83樓。」
商頌眼睛一亮,「哦,我還沒逛過雲頂其他地方呢,我去兜幾圈。」
86、87放著那些脆弱得要命的古籍,商頌才不會去。
他應了一聲:「知道了。」
然後,轉身就溜去了83樓。
83樓里,裝修像高級辦公室,但是沒什麼人。
其中,只有一間辦公室里亮著燈。
商頌敲了敲門,林洲:「請進。」
商頌推門,林洲已經從辦公桌後面站了起來,「商先生,家主說您有可能下來逛逛,喝茶還是喝水?」
「不用麻煩,林洲哥。」商頌擺手,「我就下來隨便看看。」
林洲還是給他沏了杯茶,放到他面前。
商頌道謝,林洲沒有回辦公桌後,反而就著單人沙發坐下。
商頌斟酌著開口:「我剛去樓上,和陳伯聊天,聽陳伯說,林洲哥和他們不一樣,是不用熬年限的?我就有點好奇,林洲哥跟我說說唄?」
林洲嘴角似乎彎了一下,「是。我們這些和謝家有些淵源的人家,謝家會定期選一些子弟進入謝家養著,但最後能否把握住,全看個人。」
商頌立刻追問:「那林洲哥也是很小就進入謝家了嗎?」
「八歲,」林洲回答得很快,「在家主祖父身邊學規矩,十八歲開始獨立辦事。」
林洲八歲進謝家時,謝璟還沒出生,十八歲獨立辦事,謝璟六歲!那他一定知道謝璟小時候的事!
商頌緊張地喉嚨發乾,他盯著林洲:「那林洲哥一定見過謝璟小時候吧?」
「見過。」林洲不止沒有迴避,反而坦言道:「家主既然應允您下來,便是同意您來問我。商先生不妨直說,想問什麼?」
商頌一愣,謝璟知道他要來問林洲?
但他顧不得想謝璟的想法,此刻只想知道真相。
他撓了撓頭,比劃了一個很長、很長的長度,「我昨晚看到他腰上,有這麼長的一道疤。我問他,他說是陳年舊事。」
林洲沉默了一會,才緩緩開口:「那是家主九歲時受傷留下的疤。一晃二十一年過去了,確實是陳年舊事了。」
商頌連忙追問:「九歲?這么小?是意外嗎?」
林洲抬起眼,定定看向商頌,「謝家的事,沒有意外。只有算計與背叛。」
沒有意外?只有算計與背叛?
電光火石間,商頌猛地回想起了謝璟提過的,那被除族的二叔一脈。
他猛地反應過來,聲音有些變調:「是謝璟那個二叔?對不對?!」
林洲那總是含笑的唇角抿起,看著商頌驟然煞白的臉色,頷首肯定了商頌的猜測。
商頌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惡寒和憤怒,「那時謝璟才九歲!他怎麼下得去手的?!」
「為了權,為了越過大房承宗。」林洲回答得很殘酷,也很冷靜。
「謝家的孩子,從小就接受嚴苛的生存訓練。當年,殺手的第一擊,家主躲過了。」
「然後,他的二叔出現,從背後抱住了才九歲的他。」
說到這,他反問商頌:「商先生,您聽說過那個轟動一時的社會案件嗎?」
「那個案件,是受害人的母親夥同外人想殺害受害人,那受害人一開始還掙扎,但在他的母親按住他的時候,他就不動了。」
商頌激靈靈打了個寒顫,他聽過這個案件。
林洲看著他這個反應,知道他已經明白,便繼續說了下去:
「作案手法類似。只不過家主掙扎了,所以本該刺入心臟的刀,落在了腹部。」
「左胸腹部斜行傷,臟器破損伴大出血,能活下來,已經是極小概率事件。」
「同日,家主的父母罹難。」
……同日,謝璟的父母罹難?
商頌淚就那麼砸了下來。
「所以……所以謝璟才會……」
他說不下去了。
林洲卻移開了目光,平靜地敘述:「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伴隨軀體化症狀,包括對非預期接觸的強烈防禦。」
他的目光落在虛空處,沉默了兩秒後,才重新看向正在抹淚的商頌。
「這些年來,您是唯一一個,他能允許穩定靠近,甚至主動觸碰的人。」
林洲眼神里,多了一絲緩和,「從醫學和心理重建的角度看,商先生,您對家主的意義,非同一般,甚至可以說……是謝家的恩人。」
恩人兩個字,太重。
但商頌此刻心亂如麻,什麼反應都給不了林洲。
林洲不著痕跡地輕嘆了一口氣,「至於當時具體的細節,事後又如何處置……那是屬於謝家內部已結清的舊案。」
「您若還想知道,」他頓了頓,意有所指,「或許可以等家主自己願意開口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