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頌不知道他是怎麼離開83樓的。
他只覺得身上好冷,心裡好疼。
他像遊魂一樣飄著,坐著電梯上到了88樓,又默默按了下行。
他不知道現在應該怎麼面對謝璟。
他怕他會嚎啕大哭,讓謝璟更難受。
雲頂一層,有一片戶外花園。
他找了個長椅坐著。
腦子很亂。
可他沒坐一會,身側就傳來了腳步聲。
商頌猛地抬頭,一件外套披在了他身上。
謝璟垂眸看著他,「戶外風大。」
商頌的心猛地一抽,幾乎是下意識就從長椅上蹭了起來,一把抓住了謝璟的手,「你怎麼下來了?」
商頌聲音有些急,眼睛飛快地掃過四周開闊的環境,「這裡不安全,我們上去。」
他拉著謝璟就往回走,很急,很焦慮。
戶外花園太開闊了,可能隱藏著危險。
謝璟任由他拉著,沒有掙扎。
他只是順著商頌的力道,被拉著走過開闊的花園,步入室內。
直到厚重的玻璃門在身後自動落鎖,商頌似乎才鬆了一口氣。
他抓著謝璟的手並沒有鬆開,反而更緊了些。
他看著謝璟,想問,你那時候有多疼?是不是一直做噩夢?會不會很害怕?會不會很想父母?
但他一個字也問不出來。
他只能指著玻璃門問:「這玻璃……不防彈吧?你以後別下來一樓花園了,不安全。」
謝璟垂眸,看著矮自己許多,此刻焦慮得草木皆兵的商頌,好一會,他才極輕地嘆了一口氣。
「防彈的。」他透過玻璃,看向外面的花園,「雲頂是安全的,別擔心。」
商頌明顯還是心有餘悸,拉著謝璟就進了電梯。
他要把謝璟藏起來。
電梯上行,停靠在88樓。
一踏進玄關,商頌才覺得稍稍放心。
他又忙忙將謝璟拉到沙發邊,讓謝璟坐下,自己卻像在執行什麼任務似的,貓貓祟祟地進每個房間掃一圈,確認沒危險。
他巡完了所有房間,又蹭回謝璟身邊來,眉頭卻還是鎖著。
謝璟終於伸手,把人抱坐到自己膝上,「看完了?」
商頌點頭,又搖頭,「我……我還是覺得很害怕。」
「我一想到你差點就……」
死字說不出口。
哽在喉間,最終只能咽下。
謝璟看著他。
看著這個平日快樂得沒心沒肺的年輕人,因為他的那一段過往,此刻,害怕得坐立不安。
他伸手,將商頌攬進了自己懷裡,輕輕地,讓商頌枕在他的肩上了,又輕輕拍了拍,「過去了,別怕。」
在商頌此時的視野里,他只能看到近在咫尺的,是謝璟那截漂亮的脖子,喉結輕輕動了動後,謝璟的聲音落在他耳邊。
「剛才檢查的架勢很足,」謝璟的聲音很平,很淡,像在中肯地點評一個員工,「要不,別做美術了,來我的安防部上班,我給你發工資。」
商頌還沉浸在亂糟糟的心緒里,被他這話砸得一懵,下意識從謝璟肩上彈了起來:「啊?」
隨即,他看到謝璟眼底含著的揶揄笑意,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雖然眼眶還紅著。
「真的?」商頌吸了吸鼻子,知道謝璟在哄他,就順著謝璟的話說了下去,「那你給我開多少工資?我得考慮考慮。」
謝璟手落到他的臉上,指腹碾了碾商頌的面頰,「架勢很足,但專業性很差,漏洞百出,只能按最低標準開。」
商頌:「……???」
他滿肚子亂糟糟的心緒,被謝璟這話沖得七零八落。
「喂!」商頌不滿地叫出聲,「我是你男朋友耶!謝大家主!你就不能給你男朋友走走後門!開個高薪嗎?!」
「而且!不專業怎麼了!我可是……可是可以貼身的!貼身安防!懂不懂?別的保鏢能貼你這麼近嗎?!」
他說著,乾脆整個人往謝璟懷裡鑽,手臂也不由分說地環上,聲音悶在謝璟的衣襟里,悶悶地傳出來:
「只有我可以這麼近地貼著你!這可是特殊服務!是得加錢的!」
他一下一下地拱著,謝璟被他拱得身形微動,手卻自然地落在他後腦處,慢慢撫著。
「嗯,是挺貼身。」謝璟的聲音帶上明顯的笑意。
商頌立刻直起身子,看他,眼睛立刻笑得彎成月牙:「對吧!那工資……」
謝璟蹙眉,狀似很為難。
商頌推他:「喂!你到底識不識貨的!」
謝璟這才開口:「工資還是得按實習期標準,不過……」
商頌嘴巴撅得能掛油壺:「不過什麼?!」
謝璟吊足了商頌胃口後,才慢條斯理地繼續說下去:「考慮到你這貼身服務的特殊性,福利待遇可以適當上調。」
商頌下意識發問:「什麼福利?」
謝璟唇角彎起一個明顯的弧度,然後斂容,用很官方的語氣說著:
「簽終身制合同。」
「食宿全包,崗位唯一,永不辭退。」
「沒有試用期,即刻生效。」
商頌徹底愣住了,張著嘴,這哪裡是什麼崗位福利啊?!
明明是、是……
他正發懵間,謝璟捏住了他的下巴,對著他本就微張的唇,吻了過去。
唇碾過唇,齒磨過齒。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唔……」商頌被吻得迷糊,手不自覺地揪住了謝璟的衣襟,剛才那點亂七八糟的心情,在謝璟溫軟的舌長驅直入時,就全部炸成了煙花。
胸腔里的氧氣一點一點被榨乾,他的臉頰慢慢憋得通紅,喉嚨里發出小貓似的可憐的嗚咽。
謝璟感受著他越來越微弱的氣息,從商頌唇齒間稍稍退出來,輕輕地吮著商頌的下唇。
「換氣。」他低聲命令,聲音是啞的,很低,很沉。
商頌無意識猛地抽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
還沒等他緩過來,謝璟的唇舌再次侵入,吮吸的力道加重,纏弄的舌更加深入,仿佛要將商頌肺里那點可憐的空氣,再度兇狠地捲走。
商頌被吻得昏昏沉沉,手腳發軟,只能攀附著謝璟,承受著,學習著,他們之間的第二次深吻。
不知過了多久,謝璟終於放開了他。
商頌眼睛濕漉漉的,像一隻被欺負狠了的小貓,傻傻地看著謝璟,眼神呆呆的。
謝璟看著他這副被親懵了的模樣,眼底掠過饜足的笑意。
他抬手,用拇指指腹抹掉商頌唇上的水光,動作溫存曖昧,語氣卻已恢復了往日的沉靜。
「好了。章蓋好了。」
「終身制合同,已然生效。」
「商頌,」他宣布,「你正式上崗了。」
商頌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唇上被碾過的地方還在發麻,熱熱的,腫腫的。
他慢慢消化著謝璟的意思。
謝璟說,吻是蓋章,他現在已經是謝璟的貼身安防了。
他的心裡像是燉了一鍋粥,有酸澀,有喜悅,還有一些他說不清的情緒,它們混在一起,咕咚咕咚著冒著泡。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只能將謝璟的衣襟揪得更緊,將臉埋進謝璟的頸窩,小聲嘟囔出一句:
「你、你還沒說最低工資是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