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10點，謝璟坐在書桌後，正在審閱一份古籍修復報告初稿。
手機在一側震動，加密通訊界面被呼出。
謝璟接通。
「家主。」林洲的聲音傳來。
「關於您昨夜吩咐調查的周敘安，背景核查有意外發現。」
「說。」謝璟翻過一頁紙。
「周敘安，原名謝敘；其母周韻，系二十年前被除族的二房，謝文博之妻。」
「今日清晨，我送商先生前來警局時，與其母有過短暫照面。」
他匯報完畢，等待指示。
謝璟翻閱紙張的動作停了幾秒。
幾秒之後，他開口：
「知道了。」
「一切，依法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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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洲那邊很快傳來回應：「是。」
「另外，」謝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補充道：「沈岩母親後續的醫療，如果他們在經濟或資源上有困難，可以通過……青果的慈善項目，提供必要的、合規的支持。做得自然些，不必特意提及我。」
「明白。我會妥善安排，確保途徑合法合規，援助到位。」
林洲應下。
他心知肚明，家主這般舉措，既是出於對商頌朋友的關照，也未嘗不是對那位無辜捲入是非的癱瘓老人的一點彌補。
通訊被謝璟切斷。
謝璟保持著閱讀的姿勢，許久未動。
直到某一刻，他才極長、極長地呼出一口氣。
然後，他拿起手機，點開了微信，指尖點向那唯一的小橘貓。
他輸入：
「要回來了嗎？中午想吃點什麼？」
發送。
而後，他將手機放置在觸手可及處，繼續他的審閱工作。
警局裡，商頌坐在接待處，不時向內張望著，等著許昭和沈岩做完筆錄出來。
手機在兜里響了。
他摸出手機，看到了謝璟的消息，想了想，色兮兮回了一句：
可以吃謝教授嗎？
對話框裡頂端，很快顯示正在輸入中。
但是好半晌，一直沒有回覆彈出來。
商頌又色兮兮發了一句：
不可以？
謝璟終於回了一句：
回來再說。
商頌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他能想像出謝璟肯定是被自己逗得耳根發紅，然後強撐鎮定回復的樣子。
他嘿嘿傻笑了兩聲，繼續打字：
許昭沈岩他們還沒出來呢，不知道能不能趕回去午飯。還有，你別一直看報告，對眼睛不好，要多喝水哦！
這次，謝璟的回覆很快。
謝璟：嗯。
謝璟：會喝。
謝璟：等你回來，吃午飯。
看著謝璟這副事事有回應的樣子，商頌心軟得一塌糊塗，指尖飛快回覆：
謝教授好聽話哦[親親][親親]
就在商頌以為謝璟不會再回復時，謝璟的回覆氣泡彈了出來，只有一個表情包。
謝璟第一次用表情包。
是兩隻軟萌Q彈的小貓，吧唧一下就親在一起。
是之前商頌曾經發給謝璟過的。
商頌看著那重複播放的表情包，愣住了，反應過來後，手指下意識就按了截圖。
然後，他也回了同樣的表情包。
他正捧著手機心如擂鼓，就聽到了許昭的聲音。
「商頌！」
商頌慌忙抬頭，就看見許昭和沈岩並肩朝他走來，他問：「做完筆錄了？」
「做完了。」許昭笑，大咧咧坐在他身邊的公共椅子上，「謝了兄弟，以後想吃肘子只管說，天南海北我都給你送貨上門。」
商頌錘了他一下，「那感情好！」
沈岩沒坐，站在一旁，嘴唇動了動，最終輕聲說了聲：「……謝謝。」
商頌看著沈岩那樣子，心裡也難受，但他語氣還是故作輕鬆，「都是朋友，謝啥啊！」
「對啦！你們餓不餓？折騰了一宿，接下來怎麼打算？是先吃飯還是先去醫院看看阿姨？」
沈岩幾乎是立刻回答：「我想先去醫院看看我媽。」
「我陪你。」許昭也幾乎是立刻站起來，毫無猶豫，手自然地攬住了沈岩。
沈岩看著他疲憊的神色，似乎想拒絕，但最後，他還是軟了神色，「嗯。」
商頌起身，他完全理解沈岩的心情，「那行，咱們現在就去醫院，車就在外面等著。」
三個人出了警局門口，正準備上車，周韻卻從一側撲了出來。
「沈岩！你給我站住！！！」
她妝容早已被淚哭花，一雙美目赤紅地死死盯著被許昭護在身後的沈岩。
她已經從劉律那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她知道周敘安犯的是刑事案件，是會被公訴的，就算沈岩出諒解書，自己兒子也逃不了牢獄之災，情緒最是激動的時候。
「你這個下賤的貨色！我兒子哪裡對不起你？！啊！供你吃穿，給你媽治病花錢！你就這麼報答他？把他送進監獄？！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沈岩被她突然的出現和憤怒的辱罵驚得臉色慘白，那些不堪入耳的話，那些過往的欺壓，都讓他一瞬如墜冰窟。
許昭嚴嚴實實擋在沈岩身前：「你嘴巴放乾淨點！」
「是你兒子違法犯罪！綁架、用迷藥、非法拘禁！沈岩才是受害者！你有什麼臉在這裡罵人？！」
「受害者？他算什麼受害者？！」周韻根本不聽，或許她拒絕接受這個事實。
她的憤怒需要一個發泄口，而沈岩是她慣用的出氣筒。
「要不是他勾引敘安，敘安怎麼會做那些事？！都是他！是他把我兒子迷得失了心智！」
她一邊喊，一邊還想試圖繞過許昭去抓扯沈岩。
聽到喧譁聲，從警局裡出來的警察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攔住了情緒失控的周韻，語氣嚴厲：
「周女士！請你立刻冷靜！這裡不是你可以鬧事的地方！你再這樣公然辱罵、騷擾被害人，干擾正常社會秩序，我們將對你採取強制措施！這是第二次嚴正警告！」
就在周韻被警察的警告和阻攔氣得眼淚失控卻不敢妄動時，沈岩卻從許昭身後轉了出來。
他輕輕推了推許昭，許昭回頭，想把他重新護好，沈岩卻搖了搖頭。
他用那雙總是帶著隱忍疲憊的眼睛，對上了正用憤怒燒著他的周韻。
「周韻。」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沒有敬語，沒有稱呼，「你總說我勾引你兒子，害了你兒子。」
他往前踏了半步，逼近周韻，「那你知不知道，你兒子以前喝醉的時候，跟我說過什麼？」
「他說，他這輩子，好像永遠達不到你的要求。」
周韻的哭聲驟然被掐斷，她瞪著沈岩，渾身顫抖。
「他說，他第一次創業就賺了幾百萬，興沖沖告訴你，你說，小打小鬧，上不了台面。」
「後來，他賺了幾千萬，以為你會高興。結果你說，這點錢，算得了什麼？」
沈岩看著周韻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去，繼續用那種平鋪直敘卻字字誅心的語氣說：
「再後來，敘世互動年入幾個億，成了行業里叫得上名字的翹楚，他也終於成了人們口中的周總，你還是不滿意，你嫌他做的遊戲行業不體面，丟人。」
「可他沒有背景，成為周總，也不是那麼順的，是需要打壓他人，甚至非法競爭的。」
「漸漸的，只要能達到目的，用點髒手段算什麼？弱肉強食罷了。他覺得這個世界就是這樣，贏家通吃，規則就是用來踐踏的，因為只有這樣，他才有可能爬得更高，夠得到你的「滿意」。」
「他走到今天這一步，違法亂紀，鋃鐺入獄，你這個當母親的，」
沈岩一字一句，吐出最後的話：
「真的，一點責任都沒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