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們一一和謝璟打過招呼,才跟著商頌穿過前廳,轉入連同著半開放式露台的真正宴會區域。
一踏進宴會區,兄弟們剛才那點被強行餵狗糧的「不爽」,瞬間被震得渣都碎了。
眼前所見,與其說是自助餐檯,不如說是一個個小型開放式廚房組成的環型展區。
穿著雪白制服的中西廚師們站在各自負責的區域後,有的正在現場分割肉排,有的正在精心擺盤。
中間的長條餐桌上,已經擺了好些方便取用的麵點、甜品、酒水……
而這一切的背景,是城市天際線的璀璨夜景。
元宵圓月初升,晚風是寒冷的,卻吹不散滿場暖融的氣氛。
許昭第一個找回出走的聲音,「我滴個乖乖,商小頌,你真的是出息了哈!這哪是請吃飯?你擱這兒拍美食紀錄片呢?」
老大的眼鏡又開始滑了,他手忙腳亂地扶住,視線黏在那一排鋪滿碎冰的海鮮上,口水直下三千尺。
老三下意識扶住老大的胳膊,「老大,你快掐我一下,我是不是低血糖出現幻覺了……」
沈岩也有些怔愣。
他知道商頌男朋友不一般,可眼前這個陣仗,還是讓他有點吃驚。
商頌瞬間嗨了。
原來土包子不止他一個,兄弟們也是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他嘿嘿一笑,推著他們:「愣著幹嘛!謝教授請客!開動啊!隨便吃!管夠!」
兄弟們瞬間也不矜持了,嗷嗷叫著撲向了各自的目標。
老大果然一頭扎進了海鮮區,眼睛放光地看著師傅處理比他胳膊還粗的帝王蟹腿,「師傅!對!就這個腿!麻煩您幫我敲一下蟹殼!謝謝謝謝!」
許昭先是拉著沈岩把西餐區快速巡視了一遍,然後骨子裡餐飲世家的基因蠢蠢欲動,在他伸出魔爪自己開烤時,被沈岩無奈地拉住袖子:「別添亂。」
許昭這才作罷,可他不死心,立刻跟負責烤肉的師傅攀談起來,從火候聊到肉質,從醬汁搭配侃到不同部位的吃法。
他自小就在客人堆里混,說話圓滑風趣,把師傅逗得哈哈大笑,給他足足烤了N種吃法的牛排,吃得許昭直叫喚。
老三端著個小盤子,開始打卡每個點位。
他每樣只取一點點,然後瘋狂拍照,「這個蟹黃包子有十八個褶子!」
「這個荷花酥太美了……捨不得吃……這個兔子糕好可愛啊……啊,流沙包!」
把蘇姐高興得連忙讓助手取來個精美的盒子,給他裝了個全套,讓他當伴手禮帶回去。
而謝璟獨坐露台一隅,端著一碗菌湯,慢條斯理地喝著,目光卻始終柔和地追隨著場內那個最忙碌的身影。
商頌可忙壞了。
他端著盤子,在各個餐檯間鑽來鑽去,挖掘他認為最好吃的。
「這個蔥燒海參的蔥絕了!」他眼睛瞬間瞪圓,立刻端著盤子小跑到謝璟身邊,巴巴地將那口蔥遞到謝璟唇邊,眼睛亮晶晶,聲音軟乎乎:「快!嘗嘗!真的比海參好吃!」
謝璟順從地低頭,就著他的手嘗了一口,商頌緊緊盯著他的表情,直到看到他微微頷首,就心滿意足地笑開,轉身又沖向餐檯。
不一會兒,他又端著一碟新的戰利品跑回來,「這個!這個鵝肝脆筒!外皮酥得掉渣!裡面的鵝肝又香又滑!你快試試!」
「啊!這個杏仁豆腐!絕了!又嫩又滑還不甜膩!給你!」
「謝璟你快看!烤鴨的皮這麼薄這麼脆!卷一個給你!」
他就這樣樂此不疲地穿梭著,把他吃到的最好吃的,認為配得上謝璟入口的,一趟一趟搬運到謝璟面前。
跑了好幾趟,商頌才注意到林洲如松般守在廊柱旁,正目光平穩地控住全場動向。
他眨眨眼,跑到湯品區,盛了一碗食材滿滿的佛跳牆,端到林洲面前,「林洲哥!你值班辛苦!暖暖胃!」
林洲臉上掠過訝異的神色,沒有接碗,只是微微欠身,「商先生,多謝好意。我已用過工作餐,現下是當值時間,職責在肩,不宜用餐。」
「坐下一起吃些吧。」謝璟的聲音淡淡傳來,「都是些孩子,不必你時刻守著,你也辛苦。」
林洲聞言,一瞬怔愣後,抬眼看向謝璟,對上家主那沉靜卻不容置疑的目光,又飛快掃了一眼面前端著碗不肯放下的商頌。
沉默了兩秒,林洲再次微微躬身,才接過商頌手裡那碗湯,「是,謝家主,謝商先生。」
商頌見林洲放鬆下來,馬上又笑著跑開了。
林洲目送商頌跑開後,才端著碗,走向謝璟所在區域,在謝璟不遠處的下首位置,坐下,開始安靜地用餐。
而商頌,立刻開始了雙人投餵模式,一會兒給謝璟送烤得正滋滋響的羊排,一會不忘給林洲捎上一份和牛。
許昭那邊,似乎和烤肉師傅相談甚歡,甚至被允許在師傅指導下,親手為沈岩烤了一小份魚排,到底是餐飲世家出身,成品相當不錯。
他得意洋洋地舉到沈岩面前求表揚,沈岩眼裡帶著笑,試了試說了句好吃,許昭立刻尾巴翹上天,嚷嚷著等店裡重新裝修好開業,要把這道菜加上。
老大指著黃油焗龍蝦說:「再來一份!」
老三端著碟子等師傅現烤的芒果舒芙蕾。
商頌還在各個餐檯間鑽著,快樂簡直要從他身上滿溢出來。
謝璟看著他興奮出來的滿臉紅暈,一直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勾出了一抹極淡的溫柔笑意。
那笑意雖淡,卻實實在在軟化了他周身過於清冷的氣息,讓他看起來不再那麼遙不可及。
林洲默默吃著商頌強行分享的食物,看著不遠處熱鬧鮮活的年輕人們,又瞥見家主臉上那罕見的神情,他似乎眼尾驀然也帶上了笑意。
他低聲,用只有謝璟能聽到的音量說:「商先生……很活潑。」
謝璟的目光從那隻快樂的小熊上收回,眼底的笑意未減,他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才輕聲嘆道:
「嗯,小孩子心性。」
說完,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是很可愛。」
林洲看著家主眼底那少見的柔軟,又轉頭望向露台外,不知何時早已高懸的元宵圓月,思緒忽然有些恍惚。
在二十多年前,家主還是真正的孩提時。
謝家的元宵家宴,也曾是這樣其樂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