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頌的羽絨服剛到貨。
他拆開快遞，扯出那件胖嘟嘟得有些過分的羽絨服，正準備往身上套的時候，一抬頭，窗外的陽光大咧咧地照在他身上。
他摸出手機一看：未來一周，氣溫回升，晴，最高溫度甚至直奔二十度。
他抱著那件羽絨服，一時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表情複雜。
最後，他嘆了一口氣，把羽絨服整理好塞進衣櫃裡。
沒事，總會有降溫的時候嘛。
到時候再穿給謝教授看。
當天下午，他收到了一個快遞通知。
他很疑惑。
他最近除了那件羽絨服，沒買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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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著箱子回到了宿舍，拆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盒盒文具。
不同尺寸的毛筆，幾塊徽墨，甚至還有硯台，宣紙，字帖。
商頌幾乎立刻反應過來，是謝璟給他寄的。
老大放下書包湊過去，看了看那沓宣紙的牌子，又拿起墨錠翻了翻，眼睛立刻亮了：「臥槽，老四你發財了？這套東西可不便宜啊！」
商頌剛洗完澡，拿著毛巾擦頭髮，一把把毛巾丟下，衝過去把墨錠從老大手裡奪回來，小心翼翼放回箱子裡：「別亂摸！我的！都是我的！」
老大第一次看見這樣的商頌，表情逐漸變得意味深長：「……哦！謝教授送你的！怪不得！」
商頌沒說話，但耳朵尖紅了。
老大嘖了一聲，繼續看那箱文具，越看越眼饞：「可以啊老四，謝教授對你可真夠大方的，這套東西沒幾位數下不來啊……」
他說著，又想伸手去摸硯台，被商頌一巴掌拍開了。
「你想要什麼，我給你買，這些不行。」商頌把箱子蓋好，往自己身後藏，像貓在護食。
老大看他那樣兒，差點笑死，「瞧你那護食的樣，不過說真的，你和謝教授這到底算啥啊？師徒？忘年交？」
「什麼忘年交！」商頌瞬間炸毛，「謝教授才多大！人家年輕著呢！帥著呢！」
老大舉起雙手投降：「行行行，不是忘年交，那你說說，你們這算什麼關係？」
商頌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是哦，他和謝教授，現在算什麼關係呢？
每周雷打不動的見面，謝璟會給他講課，會回答他微信上的各種問題，現在還給他寄了文具，可是，他們之間……好像也就這樣了。
謝璟從不跟他聊自己的事，從不讓他進入自己的生活，這樣看起來，他和謝璟，現在的關係，更偏向於……師生？
可他……
不想和謝璟做師生啊……
商頌琢磨了兩天，終於琢磨出一個主意來。
他想約謝璟出去。
吃個飯？
看個電影？
或者逛個街什麼的？
如果謝璟答應了，那是不是就說明，他們之間有可能不只是師生關係？
那周四下午，他坐在老位置，聽謝璟講完一段內容後，怯怯開口：
「謝教授，這周末您有空嗎？我想請您吃個飯，學校後門新開了一家川菜館，口碑挺好的……」
謝璟蹙眉，沉默了兩秒，才回答：「這周末有安排。」
商頌沒有氣餒：「那下周末呢？或者……哪天晚上也行，我看最近上映了一部電影，評分很高……」
謝璟：「電影院人員複雜，環境密閉，不安全。」
商頌愣住了，撓了撓頭，「那……不去電影院也行，我知道有個商場，賣的東西挺有意思的，我們去逛逛？」
謝璟：「商場不可控因素太多，不安全。」
商頌沉默了。
他被拒絕三回了。
心裡那點勁兒一點一點泄了下去。
他垂下頭，不敢看謝璟，就盯著面前攤開的「說文解字」，睜著眼睛不敢眨，聲音悶悶的：
「謝教授，我想問您一個問題。」
「您每周四下午來這裡見我，花時間給我講課，回我的消息，給我寄文具……」
「您做這些，是因為我是您的學生嗎？」
「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他沒眨眼，可是，還是有水砸在「說文解字」上。
紙上印刷字體被洇出了一點模糊的邊。
商頌伸手想擦，又怕把紙弄破。
他又不敢抬頭，怕一抬頭，就讓謝璟看到自己在哭。
好丟臉哦。
就在他進退兩難手足無措心神大亂的時候，商頌眼角餘光，看到了謝璟的手指在桌面上動了一下，似乎是想要伸過來，卻又不知道為何，莫名停住了。
然後，那隻手，又收了回去。
商頌的心也跟著往下更沉。
但緊接著，他看到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深灰色手帕，被那隻修長漂亮的手，輕輕推了過來，抵在他的手邊。
商頌愣了一下，抬起頭。
謝璟看著他。
認認真真地，看著他。
「我沒有學生。」謝璟說，「我不收學生。」
商頌眨了眨眼，淚滾滾而落，砸在那方手帕上，砸在「說文解字」的紙頁上。
謝璟就那樣，定定地，看著他，繼續說：
「我來這裡，是因為你在這裡。」
商頌眼睛都瞪大了，眼淚也不掉了。
好半晌，他才懵逼發問：「那……我們現在，算什麼關係啊？」
謝璟：「我以為，我們在交往。」
商頌：「……啊？！」
他大腦徹底死機了。
交往？
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怎麼不知道？
他連手都沒牽過！
他連謝璟家在哪都不知道！
怎麼就在交往了？！
商頌猛地攥緊了手邊那塊手帕，往自己臉上一抹，擦掉了滿臉淚痕，才問：「謝教授，您說的交往……是我理解的那個交往嗎？就是……男朋友那種？」
謝璟微微歪了一下頭，認真發問：「每周見面，每日通信，互贈禮物，關心起居，這些不算是正常的交往嗎？」
商頌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確認自己沒發燒，又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然後，他的耳朵尖，慢慢地，慢慢地，開始泛了紅。
他將那塊手帕捂住臉，聲音從布料後面傳出來，還是悶悶的，但藏不住那點翹起來的尾音：
「您怎麼不早說啊！」
謝璟看著他躲在手帕後面，那露出來的紅透了的耳朵，自己也慢慢紅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