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十九年,四月初十。
洛京,定遠侯府。
四皇子蕭潤離開洛京已經十多天了。
日子恢復了平靜,蕭衍每日上朝、批摺子、處理朝政。
蘇九歌每日練刀、處理暗閣事務、陪沈氏吃飯。
蘇婉兒每日在侯府跟著沈氏學繡花、學管家、在做一個大家閨秀該會的一切。
沈氏說她越來越有當家主母的樣子了,她紅了臉。
當家主母,她沒想過。
她以前只想過怎麼在侯府活下去,不惹人嫌,不給沈氏添麻煩。
現在不一樣了,她有了家人,有了位置,有了活下去的底氣。
這天下午,蘇婉兒在花園的石桌上繡帕子。
石榴樹的新芽已經長成了嫩葉,綠油油的。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中漏下來,斑斑駁駁地落在她身上。
福伯從月門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
「三小姐,你的信。」
蘇婉兒愣了一下。
她從來沒有收到過信,沒有人會給她寫信。
福伯把信遞給她。
信封上是陌生的字跡,清瘦挺拔,像竹子。
蘇婉兒接過信拆開。
信紙上只有幾行字。
「蘇姑娘:江南的桃花開了,漫山遍野,很好看。不知道洛京的花開了沒有。石榴樹發芽了嗎?蕭潤拜上。」
蘇婉兒的臉紅了。
從臉頰紅到耳根,從耳根紅到脖子。
她攥著信紙手指在微微發抖。
福伯看著她的樣子,笑了。
「三小姐,誰的信呀?」
蘇婉兒把信折好塞進袖中。
「沒……沒誰。」
她站起來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福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他活了大半輩子什麼沒見過,三小姐這是有心上人了。
蘇婉兒坐在自己房間的窗前,把那封信又拿出來看了一遍。
「江南的桃花開了,漫山遍野,很好看。不知道洛京的花開了沒有。石榴樹發芽了嗎?」
她把信貼在胸口,心跳得很快。
他給她寫信了,四皇子給她寫信了。
永安十九年,四月十五。
第二封信。
「蘇姑娘:江南的雨很多,一下就是好幾天。我在窗前看雨,想起你說過不喜歡下雨天,衣裳晾不干,出門也不方便。洛京下雨了嗎?蕭潤拜上。」
四月二十,第三封信。
「蘇姑娘:江南的茶農開始采春茶了。新茶很香,我寄了一些給你。不知道你喝不喝茶。不喝也沒關係,可以給侯爺喝。蕭潤拜上。」
蘇婉兒把三封信整整齊齊地疊好,放在枕頭下面。
她每天晚上睡覺前都要拿出來看一遍,看著看著就笑了,笑著笑著就紅了臉。
蘇九歌注意到了蘇婉兒的變化。
她比以前愛笑了,比以前愛發呆了,比以前更頻繁地去花園的石桌上坐著,手裡拿著繡繃眼睛卻看著月門的方向,像在等什麼。
蘇九歌知道她在等什麼——
等送信的人。
千機樓的消息網遍布天下,四皇子從江南寄出的每一封信都經過千機樓的手轉送到定遠侯府。
蕭衍每天都會收到千機樓的密報,其中夾帶著四皇子的信,他讓人直接送到侯府,沒有拆開看過。
那是四哥的信,不是千機樓的密報。
他沒有資格看。
蘇九歌問蕭衍:
「四皇子給婉兒寫信,你知道嗎?」
蕭衍點了點頭。
「知道。」他讓人直接送到侯府,沒有拆開看過。
蘇九歌沉默了片刻。
「他寫了什麼?」蕭衍看著她。
「你沒看?」
蘇九歌沒有看。
那是婉兒的信,又不是她的。
蕭衍的嘴角彎了一下。
「你倒是尊重她。」
她以前不尊重任何人,不需要尊重,只需要活著。
現在有了家人,家人之間要互相尊重,這是沈氏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