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五,蘇婉兒給四皇子寫了回信。
她坐在書案前握著筆,寫了撕,撕了寫,整整一個下午才寫好一封信。
信上只有幾行字。
「四殿下:洛京的花開了,石榴樹發芽了。你寄的茶葉侯爺說很好。你在江南多保重身體。蘇婉兒拜上。」
她把信折好裝進信封,在信封上寫下「蕭潤親啟」四個字。
字跡不如他的好看,但一筆一划很認真。
福伯把信送走了。
蘇婉兒站在門口看著福伯的背影,她在等。
等他的下一封信。
五月初,四皇子的第四封信到了。
「蘇姑娘:江南的桃花謝了,桃子結了。小小的,青澀的,要等很久才能熟。我等得。蕭潤拜上。」
蘇婉兒看完信把臉埋進枕頭裡。
永安十九年五月初。
四皇子蕭潤和蘇婉兒的書信往來已經持續了一個多月。
從洛京到江南千里之遙,他們靠著一封封書信傳遞著說不出口的心意。
蘇九歌站在石榴樹下看著那些嫩綠的葉子。
蘇婉兒坐在石桌旁繡帕子,嘴角帶著笑,繡的是梅花。
四皇子喜歡梅花,在信里提過。
蘇九歌看著蘇婉兒的側臉。
她想起了老酒鬼說過的話——
「丫頭,親人不是靠血脈的。夫人是你的親人,你是我的親人。」
蘇婉兒也是她的親人。
四皇子這個人,她以前不了解,覺得他軟,沒有主見。
現在她知道了,他不是軟,是善良。
不是沒有主見,是不想傷害別人。
這樣的人值得託付。
「婉兒。」蘇九歌叫她。
蘇婉兒抬起頭。
蘇九歌看著她。
「四皇子這個人,你覺得怎麼樣?」
蘇婉兒的耳根紅了。
「他……挺好的。」蘇九歌點了點頭。
「那就在一起。」
蘇婉兒的眼睛睜大了。
「九歌姐姐……」蘇九歌沒有再看她,轉身走回了正堂。
蘇婉兒坐在石桌旁,手裡攥著繡繃,心跳得很快。
九歌姐姐說「那就在一起」,這是同意了。
她低下頭繼續繡梅花,針腳比剛才密了一倍。
永安十九年,五月初十。
洛京,定遠侯府。
蘇婉寧回來了。
她是定遠侯府的庶長女,蘇震天的第一個孩子,蘇九歌同父異母的姐姐。
嫁入英國公府多年,是英國公次子的正妻。
平日裡回娘家不多,逢年過節才來一趟。
今天不是節也不是假,她突然回來了。
蘇九歌在練功場練刀,蘇婉兒在花園繡帕子,沈氏在廚房做桂花糕。
福伯跑進來報信的時候,三個人都沒反應過來。
蘇婉寧不常回來,今天怎麼突然來了?
沈氏擦了手從廚房出來,蘇婉兒放下繡繃站起來,蘇九歌收了刀從練功場走過來。
蘇婉寧站在門口。
穿著一身石榴紅的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赤金鳳頭釵,化了妝。
但蘇九歌一眼就看出來她哭過——
眼眶紅腫,眼底青黑,胭脂遮不住淚痕,笑容也遮不住疲憊。
沈氏上前拉住她的手。
「娘,沒什麼事,就是想你們了,回來看看。」
沈氏看著她的眼睛,沒有追問,拉著她進了正堂。
蘇婉兒跟在後頭,蘇九歌走在她旁邊。
正堂里沈氏端了茶上來。
蘇婉寧端著茶杯沒有喝,低著頭看著杯中的茶沫。
沈氏看著她不說話,蘇婉兒看著她不知道說什麼,蘇九歌也不說話。
蘇婉寧的眼淚掉了下來,滴在茶杯里,漾開一圈漣漪。
「娘,他在外面有人了,還要讓我讓位置。」
蘇婉寧的聲音沙啞。
沈氏的手指微微收緊。
蘇婉寧的丈夫——英國公次子,她在英國公府過了好幾年,給他生了一兒一女,操持家務,孝敬公婆,從無怨言。
他在外面養了外室,一年多了,她也是最近才知道。
那個女人懷了孩子,他要把她接進府里做正妻。
她不同意,他跟她吵,吵完摔門而去。
沈氏握住了蘇婉寧的手。
「你公婆怎麼說?」
蘇婉寧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他們說男人是一家之主,是女人的天,說我只是個庶女,蘇家不會重視我,我既然嫁進來了就只能依靠自己的男人,恪守本分,男人說什麼就聽什麼,還要讓我大度些。說那個女人懷了孩子,總不能讓孩子沒名沒分。」
蘇九歌的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
蘇婉寧看著蘇九歌。
「九歌,我知道你是鎮南侯,是太子妃。你能不能……能不能幫我跟英國公府說一聲?我不想給那個女人讓位。」蘇九歌看著姐姐。
蘇婉寧以前對她客氣,但疏離;
後來親近了些但還隔著一層。
這是第一次求她。
蘇九歌站起來。
「走,去英國公府。」
蘇婉寧愣住了。
「現在?」
蘇九歌看著她。
「現在。他欺負你,我去給你討個說法。」
蘇婉寧的眼淚又涌了出來。
沈氏看著蘇九歌,想說什麼,最終沒說。
女兒長大了,能替姐姐撐腰了。
她點了點頭。
「去吧。」
蘇九歌走到門口,沈青從廊下走出來跟在她身後。
趙影從月門探出頭來,
「閣主,去哪?」
蘇九歌說:
「英國公府。」
趙影的眼睛亮了。
「打架?」
蘇九歌看了他一眼。
「要打。」
趙影咧嘴笑了,回頭朝院子裡喊了一嗓子。
「少卿,走,打架去。」
錢少卿從房間裡走出來,腰懸寒鐵刀。
兩個人一個比一個躍躍欲試。
趙小禾從廊柱後面探出腦袋,
「沈青哥哥,我也去。」
沈青看了她一眼。
「你在家待著。」
趙小禾的嘴撅了起來,並沒有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