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公府在洛京城東的永寧坊,離昭王府不太遠。
府門比定遠侯府還闊氣,朱門銅釘,門口兩尊石獅子比人還高。
門房看到蘇婉寧帶著人回來了,愣了一下,沒敢攔。
蘇九歌走進去的時候,英國公府的下人們紛紛讓路。
鎮南侯,太子妃,暗閣閣主——整個洛京城沒人不認識她。
英國公在正堂等候。
六十多歲,頭髮花白,面容威嚴。
蘇婉寧的丈夫站在他身後,三十出頭,白白淨淨,看起來斯斯文文,眼神卻在閃躲。
英國公看到蘇九歌腰間的直刀,心裡就明白了,來者不善。
「蘇將軍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英國公的語氣不咸不淡。
蘇九歌沒有寒暄,站在正堂中央看著英國公和他身後的那個男人。
「英國公,我今天來,是為了我的姐姐蘇婉寧。」
英國公面色不改。
「婉寧是我兒媳婦,我們自會善待她。」
「善待?」
蘇九歌看著他,
「你兒子不僅在外面養外室,還要接回來做正妻的位置,你兒媳婦不同意,你說男人就是女人的天,還要讓她大度。這就是你英國公府的善待?」
英國公的臉色沉了下來。
「蘇將軍,這是我們家事。」
蘇九歌看著他。
「蘇婉寧姓蘇。她的事,就是定遠侯府的事。定遠侯府的事,就是我的事。」
英國公的兒子站了出來,臉漲得通紅。
「蘇九歌,你別太過分。我娶了婉寧這麼多年,她吃我的穿我的,我養著她……」話沒說完。
蘇九歌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刀鋒貼著皮膚,再用力一分就能劃開喉嚨。
他的臉從紅變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說不出來。
滿屋的人都不敢動。
蘇九歌看著他。
「你說你養著她。定遠侯府的小姐,嫁到你們英國公府,是下嫁。你養著她?你英國公府的門第,比定遠侯府高?你英國公府的權勢,比定遠侯府大?」
英國公的臉色白了。
蘇九歌收了刀,刀鋒在他脖子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第一,那個外室不能進府更別想做正妻。孩子生下來,你養在外面,一輩子不能進英國公府的門。第二,你以後不能欺負我姐姐。她哭一次,我讓你哭十次。」
她看著英國公,
「英國公,你覺得呢?」
英國公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蘇九歌腰間的直刀,看著她身後的沈青、趙影、錢少卿,看著門口那些不敢進來的下人。
他咬了咬牙。「就依蘇將軍所言。」
蘇九歌轉身走到蘇婉寧面前。
「姐,走了。」
蘇婉寧的眼淚流了一臉。
她看著蘇九歌,這個妹妹她以前不熟悉,以為她冷血、無情、六親不認。
她錯了。
她比誰都重情。
蘇九歌拉著蘇婉寧的手走出正堂,走出英國公府的大門。
英國公的兒子癱坐在椅子上,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手在發抖。
英國公看著蘇九歌的背影,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很多人,沒見過這樣的女人。
她的刀不講道理,只講親人。
馬車裡蘇婉寧哭了一路。
蘇九歌坐在她旁邊沒有說話,只是遞帕子。
蘇婉寧哭完了擦乾眼淚看著蘇九歌。
「九歌,謝謝你。」
蘇九歌看著她。
「不用謝,你是我姐。」蘇婉寧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回到定遠侯府,沈氏在門口等著。
看到蘇婉寧下車,她迎上去拉著女兒的手,上下打量。
「沒事了?」蘇婉寧點了點頭。
「沒事了。九歌替我做主了。」
沈氏看著蘇九歌。
蘇九歌走進正堂的背影又瘦又直。
她想起蘇九歌剛回侯府那天,穿著黑色勁裝腰間懸刀,說「誰讓我不痛快,我就讓誰永遠痛快不了」。
護著定遠侯府,護著她娘,護著她姐。
蘇九歌走進正堂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涼了。
趙影從外面走進來,往椅子上一坐,翹起二郎腿。
「閣主,你今天那刀架得真准,再深一分就見血了。」
蘇九歌看了他一眼。
「我故意的。」趙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錢少卿站在門口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蘇九歌放下茶杯。
蘇婉寧嫁到英國公府受了多少委屈,她不知道。
以前沒人在乎她,一個庶出的女兒,嫁出去就嫁出去了,過得好不好沒人管。
現在不一樣了,現在她有妹妹了,她是鎮南侯,誰敢欺負她姐,她的刀不答應。
這是她給蘇婉寧的承諾,也是給所有家人的。
五月的風拂過定遠侯府的屋檐。
石榴樹已經開了花,紅艷艷的,像一簇簇燃燒的火。
蘇九歌站在樹下,蕭衍從月門走進來站在她旁邊。
「聽說你去英國公府了?」
「嗯。」
「替你姐出頭了?」
「嗯。」
蕭衍看著她。
「蘇九歌,你這個人,嘴上不說,心裡比誰都護短。」
蘇九歌沒有否認。
她就是護短。她的人,誰都不能欺負。
這是她的規矩。
永安十九年,五月十二。
洛京,英國公府。
蘇九歌來過一次之後,英國公府整整兩天沒有安寧。
英國公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朝臣名錄,從上到下看了一遍又一遍。
定遠侯府、太子府、暗閣、千機樓、北境四萬精兵,蘇九歌一個人牽動的勢力比半個朝堂還多。
他惹不起。
英國公的兒子跪在他面前,脖子上的傷痕還沒消,一道淺淺的紅線,提醒著他那把刀貼過皮膚的冰涼觸感。
「爹,蘇九歌那個女人太囂張了。她一個晚輩,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把刀架在我脖子上,這是打我們英國公府的臉!」
英國公看著兒子,目光里滿是失望。
他還沒看清形勢——
蘇九歌的刀架在他脖子上不是打英國公府的臉,
是告訴他:你動我姐姐,我動你命。不是羞辱,是警告。
英國公活了六十多年,難道連這點都看不明白嗎。
「那個外室,不能進府。」英國公的聲音蒼老而疲憊。
「爹!」
英國公的兒子臉漲得通紅,脖子上那道紅痕顯得愈發刺目。
「孩子生下來你養在外面,一輩子不能進英國公府的門。從今天起,好好對婉寧。」
英國公說完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蘇九歌的刀不講道理,講的是親人。
定遠侯府、太子府、暗閣、千機樓、北境——
這些勢力加在一起,英國公府惹不起。
為了一個外室得罪整個定遠侯府,不值當;
為了一個沒出生的孩子得罪太子府,不值當;
為了一個面子得罪蘇九歌,不值當。
他得罪不起。
蘇婉寧回到英國公府的時候,發現一切都變了。
丈夫在門口等她,雖然臉色不好看,但還是低著頭說了句
「回來了」。
公婆在正堂等她,沒有再提外室的事,只是說了句「婉寧辛苦了,回去歇著吧」。
下人們看她的眼神也變了,以前是客氣,現在則是敬畏。
蘇九歌替她撐腰的事傳遍了整個英國公府,現在沒有人敢再怠慢她。
蘇婉寧坐在自己房間裡,看著窗外發呆。
嫁到英國公府這麼多年,她從來沒有被這樣對待過——
不是因為她是蘇婉寧,是因為她妹妹是蘇九歌。
她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