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五,蘇婉寧回定遠侯府省親。
沈氏在廚房做桂花糕,蘇婉兒在花園繡帕子,蘇九歌在練功場練刀。
蘇婉寧站在練功場邊上看著蘇九歌。
刀光在陽光下閃爍,快得看不清刀刃。
她想起小時候在侯府,從來沒人教她武功,也沒人教她讀書,只教她繡花管家討好公婆。
她以為女人的命就是這樣的,嫁個好人家,生兒育女,相夫教子,一輩子就這樣了。
蘇九歌讓她知道了,女人的命也可以不是這樣的——
可以拿刀,可以殺人,可以封侯,可以替家人撐腰。
蘇九歌收了刀走過來,額頭上沁著薄汗。
「姐,他又欺負你了?」
蘇婉寧搖了搖頭。
「沒有。他不敢了。」蘇九歌點了點頭。
蘇婉寧看著這個妹妹,忽然問了一句她從來沒問過的話。
「九歌,你恨過我嗎?」
蘇九歌看著她。
「恨你幹什麼?」蘇婉寧低下頭。
「我是庶出的,你是嫡出的。小時候你不在,我占了你的位置。你在外面受苦的時候,我在侯府錦衣玉食。你不恨我嗎?」
蘇九歌沉默了很久。
她恨過很多人——恨過周姨娘,恨過周家,恨過暗閣,恨過所有害她的人。
她沒有恨過蘇婉寧。
蘇婉寧沒有害過她,只是恰好生在了定遠侯府,恰好比她大了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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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的錯,她也沒有錯。
「不恨。」蘇九歌說。
蘇婉寧流淚了。
永安十九年五月,英國公府的危機過去了。
蘇婉寧的丈夫不再提外室的事,公婆不再逼她大度,下人們對她恭恭敬敬。
她沒有高興,也沒有不高興。
日子還是那樣過,只是心裡多了一份底氣——她有妹妹,是鎮南侯,是太子妃,是暗閣閣主。
誰欺負她,妹妹替她撐腰。
這份底氣,比什麼都值錢。
五月的石榴花越開越盛。
蘇九歌站在樹下,蕭衍走過來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份摺子。
「父皇下旨了,下個月初九,太子大婚。正式冊封太子妃。」
蘇九歌看著他。
「我們不是已經成親了嗎?」
蕭衍點了點頭。
「那是賜婚。這次是冊封。不一樣。」
蘇九歌不知道哪裡不一樣。
蕭衍看著她。
「上次是六皇子娶六皇子妃,這次是太子娶太子妃。上次你穿的是紅嫁衣,這次你要穿太子妃的朝服。上次我們是夫妻,這次我們是——太子和太子妃。」
蘇九歌看著他。
那天他要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給她戴上太子妃的鳳冠,要牽著她的手走上太子府的台階,要在大婚典禮上對她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他等這一天等了很久——從十里亭第一次見面,從朝堂上他吵著要娶她,從大婚之夜他簽下婚前協議,從她在涼州城頭說「你等等我」。
他一直都在等,終於等到了。
蘇九歌說:「那你要好好準備,別出岔子。」蕭衍彎起嘴角笑了。
「好。」
五月,石榴花開得正盛。
太子大婚在即,蘇九歌每天被沈氏拉著試禮服、試鳳冠、試妝容。
她不喜歡這些,但沒說什麼。
沈氏高興就好。
蘇婉兒每天繡帕子。
帕子上繡的是鴛鴦。
她以前沒繡過鴛鴦,繡得不好,拆了繡、繡了拆,手指被扎了好幾次,還是繼續繡。
這是給九歌姐姐的新婚禮物,繡了好久還沒繡完。
蘇九歌看著她手指上的針眼,說不用繡了。
蘇婉兒搖頭。
「要繡。九歌姐姐對我好,我也要對九歌姐姐好。」
「親人不是靠血脈的,情分斷不了。」老酒鬼說得對。
蘇婉兒是她的親人,蘇婉寧也是。
永安十九年五月,蘇九歌在定遠侯府的石榴樹下站了很久。
蕭衍走過來牽起她的手。
「該回去了,明天還要早起。禮部的人要來量尺寸,做太子妃的朝服,不能遲到。」蘇九歌點頭,跟他走了。
石榴花在風中輕輕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