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張燈結彩,賓客滿座。
永安帝坐在主位上,蒼老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他看著蕭衍和蘇九歌並肩走進來,一個穿蟒袍,一個穿朝服。
這個兒媳婦他當初沒選錯。
四皇子蕭潤站在賓客中。
他昨晚剛從江南趕到洛京,日夜兼程跑了很多天。
不是為太子大婚來的,是為一個人來的。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蘇婉兒身上。
她站在沈氏身後,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褙子,頭上戴著珠花,安安靜靜的,像一株開在角落裡的蘭花。
他的眼睛停在她臉上,一動不動。
蘇婉兒感覺到那道目光,抬起頭看到四皇子站在人群中。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低下頭頂紅了耳根。
四皇子看著她低頭的模樣,唇角彎了起來。
他穿過人群走到她面前。
「蘇姑娘。」
蘇婉兒抬起頭看著他。
「殿下回來了?」四皇子看著她。
「嗯,為了看看你。」
蘇婉兒的眼睛睜大了。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四皇子看著她。
「我上次走的時候,在石榴樹下站了很久。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蘇婉兒搖頭。
四皇子的聲音很輕。
「我在想,下次回來,一定要告訴你。我喜歡你。從那天在石榴樹下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歡你。」
蘇婉兒的眼睛紅了,她攥著帕子。
「殿下,我只是定遠侯府的養女。配不上你。」
四皇子看著她的眼睛。
「我母妃是宮女。我也是養大的。父皇不疼我,朝中無人支持我。我也配不上你。你願不願意跟我去江南?江南有桃花,有雨,有茶。還有我。」
蘇婉兒的眼淚流了下來。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看著四皇子那雙溫和的、真誠的、不帶任何算計的眼睛,她忽然想起九歌姐姐說過的話——
「他這個人不壞,就是命不好。他只想找個人好好過日子。」她跟四皇子一樣。
「我願意。」
蘇婉兒的眼淚無聲地流著。
四皇子的眼眶紅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蘇九歌在人群中看到了這一幕。
四皇子和蘇婉兒的手握在一起,蘇婉兒在哭,四皇子的眼眶紅紅的。
她看了很久,移開了目光。
蕭衍站在她旁邊。
「四哥跟蘇婉兒表白了。」
蘇九歌沒有說話。
蕭衍笑了,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蘇九歌沒有抽回去。
冊封大典開始。
蕭衍和蘇九歌並肩跪在丹陛下。
永安帝站在丹陛上,展開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太子蕭衍,人品貴重,深肖朕躬。鎮南侯蘇九歌,柔嘉成性,淑慎持躬。今冊封蘇九歌為太子妃,與太子共理國事。欽此。」
蘇九歌叩首。
「臣妾領旨謝恩。」
她站起來轉身看著滿殿賓客。
她看到沈氏在哭,蘇震天眼眶紅紅的。
她看到蘇承志、蘇承恩、蘇承訓站在侯府家眷中,蘇婉寧站在她丈夫旁邊,腰杆挺得比以前直。
她看到趙影和錢少卿站在殿門口執勤,趙影在笑,錢少卿面無表情。
她看到沈青站在廊下的陰影中,趙小禾站在他旁邊。
她看到鬼手站在角落裡。
她看到四皇子和蘇婉兒並肩站在一起。
蘇九歌收回目光看著蕭衍。
蕭衍看著她。
兩個人在滿殿賓客的注視下對視。
從十里亭第一次見面,到朝堂上他吵著要娶她,到大婚之夜他簽下婚前協議,到西境她斬了赫連鐵樹,到北境她收編了四萬散兵,到南境她平定了三鎮,到太子逼宮他一個人擋在殿門前。
每一步都很難,他們走過來了。
以後的路還長,他們還會一起走下去。
蕭衍牽起蘇九歌的手。
「走吧,回家了。」
蘇九歌點頭,兩個人並肩走出了大殿。
陽光從殿門外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
大梁的天下在等著他們,
他們會走完這一生。
不,不止這一生。
太子府,洞房。
蕭衍掀開蘇九歌的蓋頭。
龍鳳花燭在案上燃燒。
兩個人對視了很久。
「蘇九歌。」蕭衍忽然開口。
「嗯。」
「你以前說你不會喜歡人。那你現在會了嗎?」
蘇九歌看著他。
她以前確實不會,在暗閣八年學的都是怎麼殺人,沒人教過她怎麼喜歡一個人。
後來遇到他了,他教她。
他教了她怎麼喜歡一個人,她學得不好,但她會學。
蘇九歌伸出手,握住了蕭衍的手。
「我想我已經懂了。」
蕭衍的眼淚掉了下來。
他等了那麼久,終於等到了。
永安十九年六月初九,太子大婚。
洛京城的百姓們在街頭歡呼。
定遠侯府,蘇婉兒坐在窗前看著天上的月亮,四皇子說明天來找她;
趙影和錢少卿在太子府院中切磋刀法;
趙小禾靠著沈青的肩膀睡著了;沈青沒有推開她;
鬼手坐在昭王府的台階上看著月亮;老酒鬼在天上看著他。
蘇九歌站在窗前看著天上的煙花。
蕭衍從後面走過來把一件披風披在她肩上。
「不冷。」蘇九歌說。
蕭衍看著她。
「蘇九歌,以後的路,我們一起走。」
蘇九歌看著窗外的煙花。她想起老酒鬼說過的話——
「丫頭,以後的路還長,慢慢走。」
「好。」蘇九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