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西斜,醫院走廊里飄散著消毒水和飯菜混合的複雜氣味。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時,孫香香正躺在床上休息。孫母一見是蘇家姐妹,臉上立刻堆起笑容,起身熱情的迎上去,
「清早、清晚來了,快進來坐。」
「嬸兒。」蘇清晚笑著點著頭,把手裡提著的網兜遞過去,「下班順路,給小侄女買了點小東西。」
網兜里是兩套棉質的嬰兒服,料子柔軟厚實,還有一個小小的、色彩鮮艷的布藝搖鈴。東西不算多,但一看就是精心挑選過,實用又體面。
宋清早把另一個袋子放在床頭櫃,「這是點紅糖和紅棗,給大嫂月子裡補充營養的。」
「哎呀,讓你們破費了。真是有心了。」孫母接過東西,嘴裡不住的道謝,眼神卻悄悄瞥向了床上的女兒。
孫香香這會已經睜開了眼,目光在那些東西上淡淡掃過,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來了。」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喜怒。
蘇清晚和宋清早對她的態度並意外,昨晚姥爺回去後,就把醫院裡談話的情形大致說了。
但看到剛才這個情景,這孫香香心裡恐怕還沒怎麼放下吧。
姐妹倆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大嫂,感覺好些了嗎。」蘇清晚走到床邊,語氣溫和得體,標準的探病寒暄。
「嗯,好點了。」孫香香簡短的回答,眼睛盯著床上,沒有去看蘇清晚她們。
「孩子怎麼樣呢,醫生有沒有說什麼。」宋清早也在一邊問著。
「還得觀察。」這次回答得更短了。
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孫母在一旁有些乾笑的打著圓場,
「醫生說了,大人恢復得不錯。就是孩子早產,有些羸弱,得精心養著。多虧你們惦記著……」
蘇清晚微笑的聽完孫母的話,又看了看孫香香明顯不欲多談的側臉,便適時的結束了話題,
「那就好,大嫂你好好休息,月子裡千萬別勞神。我們就是來看看,不打擾你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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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早也接口道,「是啊,這會也不早了,爸和媽他們應該也快送飯來了吧,那我們就先走了。」
沒有多餘的客套,沒有假意的挽留。
姐妹倆的探望,從進來到寒暄再到告辭,總共不到一刻鐘。
禮貌周全,分寸恰好,卻也清晰地劃下了一條「親戚走動」的界限。
我們盡了禮數,但也不強求親近。
孫香香依舊只是「嗯」了一聲,連句「慢走」都沒說。
倒是孫母,連連說著「路上小心」、「有空再來」,一直把姐妹倆送到了病房門口。
就在蘇清晚和宋清早拉開門,正要出去時,走廊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是這間吧?」
「對,308。」
迎面正碰上提著多層鋁製飯盒的蘇桐玉和宋厚棟。
「清晚?清早?你們也來了?」蘇桐玉見到兩個女兒,有些驚訝,隨即臉上露出笑容,「正好,我跟你爸送飯來了。你們吃飯了沒?」
「媽,爸。」姐妹倆停下腳步,「我們下班過來看看,這就準備回去了。」
宋厚棟看了看病房裡面,又看看兩個女兒,有些皺眉,這怕是沒呆多久吧,
「你嫂子怎麼樣了?你們這就走了,不再多呆會兒。」
「大嫂精神還好,就是需要靜養。我們就不多待了,省得吵著她。」蘇清晚語氣自然,「小侄女的禮物我們擱下了。」
蘇桐玉朝病房裡望了一眼,看到孫母站在門口,床上的孫香香側著臉,一副不想搭理的表情,心裡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按下心中的不悅,她也不說破,只點點頭,「行,那你們路上小心點。晚上家裡留了飯。」
「知道了媽。」宋清早應道。
姐妹倆與父母簡單道別,便並肩離開了。
蘇桐玉和宋厚棟提著飯盒走進病房。
孫母忙不迭地接過飯盒,嘴裡念叨著「親家辛苦了」。
蘇桐玉走到床邊,看著孫香香,「香香,今天感覺怎麼樣?我給你燉了雞湯,油都撇乾淨了,趁熱喝點。」
孫香香這才轉過臉來,對著公婆,臉色稍微緩和了些:「好多了,媽。」
宋厚棟站在稍遠的地方,看著床頭柜上那兩個還沒拆封的袋子,顯然是兩個女兒帶來的。
他沒有多問,只是對孫香香說:「紅軍晚上收車就過來。你安心養著,別的什麼都別想。」
「看出媽剛才那眼神沒?」宋清早挽著蘇清晚的胳膊,小聲說。
「嗯。」蘇清晚淡淡應道,「媽心裡明鏡似的。」
怎麼可能沒看出來,就孫香香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姥爺昨晚說得那麼透,連工資條都擺出來了,她還是那樣。」宋清早撇了撇嘴。
蘇清晚目視著前方,語氣平靜,「心裡那坎兒,沒有過去唄,便宜沒占到,反倒惹得一通說教,她心裡能服才怪了。」
語氣帶著些不滿,「算了,咱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在她的眼裡,恐怕覺得林桃那種『攀高枝』才是真風光,才是她能理解、甚至暗暗羨慕的『出息』。
咱們這種靠工資、靠本事掙來的,她未必真瞧得上,只是現在被工資條壓著,不敢明說罷了。」
說完,蘇清晚輕輕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點無奈,但更多的是釋然,
「人各有志,勉強不來。她嫁的是大哥,跟咱們是姻親。咱們盡了禮數,問心無愧就好。」
「是啊,」 宋清早挽住妹妹的胳膊,聲音放得更輕鬆,
「反正早就分家了。咱們過咱們的,他們過他們的。就當是一門需要走動的普通親戚。
合得來,年節多聚聚,平時多走動;合不來,就像現在這樣,面子上過得去就行了。
一年到頭,左不過就是過年、中秋那幾頓飯要坐在一個桌上。她心裡那點小九九,只要不鬧到明面上,不影響爸媽和大哥,咱們就當看不見。」
蘇清晚踢了踢腳邊的小石頭,反正只要不鬧到她面前,她就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