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飛快。宋紅軍和喬曉玲結婚一周後,柳葉胡同再次被一陣引擎聲打破了寧靜。
一輛黑色的款式老舊的小轎車,停在了胡同外。在這胡同里格外的顯眼。
不多時,就見孫母喜氣洋洋的扶著打扮格外光鮮的孫香香出來了,後面還跟著怯生生的宋小燕。
孫母的嗓門比平時高了八度,生怕左鄰右舍聽不見,「慢點兒,香香!小心門檻!馬廠長派來的車可金貴著呢!」
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腰板挺得筆直。
一直關注著的張淑芬目送著小轎車開走,撇了撇嘴,踱步來到水池邊洗菜的蘇桐玉面前。
神秘兮兮的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幸災樂禍,
「小蘇啊,瞧見沒?你前頭那好兒媳婦,可算攀上高枝兒飛走啦!」
蘇桐玉頭都沒抬,搓著盆里的青菜,
「嫁了就嫁了,離了婚各過各的,她就是嫁到天邊去也跟我們家沒關係。」
「哎喲喂,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張淑芬見她不接茬,更來勁了,聲音又壓低幾分,卻足夠讓附近的人都聽見,
「聽說嫁的是原先食品廠那個退了休的馬廠長。
我聽說啊,都快六十的人了,頭髮都沒幾根黑的!
這孫香香也真夠豁得出去的,為了坐小轎車、住樓房,臉面都不要了!
嘖嘖,都可以當她爹了,這叫什麼事兒啊……」
蘇桐玉搓菜的手猛地一頓,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倒不是為了孫香香,而是她孫女宋小燕。
有這樣一位「為了享福嫁給老頭」的母親,外人會怎麼議論?
孩子以後在繼父家裡,在周圍人的指指點點下,怎麼抬頭做人?
還沒等宋家人仔細商議出個穩妥的法子把宋小燕接回來,另一件事又接踵而至,宋清早要生了!
蘇桐玉一聽就坐不住了,立刻翻出家裡攢的雞蛋,又去副食店搶了只老母雞,回來就燉上了。
等喬曉玲下班回家,一進屋就聞到濃郁的雞湯香味。
「曉玲,回來得正好!」蘇桐玉從廚房探出頭,手上還沾著水,
「清早生了,在醫院呢。我得趕緊過去看看,家裡和兩個孩子就交給你照看了。」
喬曉玲二話不說,放下布包就挽袖子,
「媽,您放心去,家裡有我。清晚那邊,等她回來我跟她說。」
蘇桐玉點著頭,把雞湯裝好,「我給友琴留了一碗雞湯,在廚房放著的,小心燙啊。」
又去屋裡裝了幾件新的嬰兒小衣裳和尿布,裝了一網兜,急匆匆地就往醫院趕。
這些衣服還是清晚也懷孕後,她陸續在外面買回來的。
傍晚,蘇清晚下班回來,只見喬曉玲正利落地在廚房炒菜,兩個孩子在屋裡玩耍。
「大嫂,媽呢?咋沒看見人?」
喬曉玲擦了擦手,笑道,
「清晚回來了。清早下午生了,媽去醫院了。
咱們先簡單吃點,等會兒收拾一下,也一塊去醫院看看。」
一家人匆匆吃了晚飯,提著麥乳精、紅糖、雞蛋,浩浩蕩蕩地趕往醫院。
到了病房,只見宋清早面色蒼白,疲憊地閉著眼睛,似乎睡著了。
蘇桐玉一個人忙得團團轉,剛給一個皺巴巴的小嬰兒換好尿布,另一個又咧開嘴哭了起來,她趕緊又手忙腳亂地去抱另一個。
「媽,怎麼就你一個人?姐夫呢?黃家的人呢?一個都沒來?」
蘇清晚一看這情形,眉頭就皺緊了,聲音也不由自主提高了一些。
蘇桐玉連忙朝她使眼色,壓低聲音,「噓!小聲點,你姐剛睡著,累壞了。你姐夫……出去買飯了。」
正說著,黃河拎著兩個鋁飯盒滿頭大汗地進來了,恰好聽到蘇清晚的後半句話,臉上頓時閃過尷尬。
心裡也不住的埋怨自己父母,清早生孩子,還是先通知的黃家人,結果清早娘家這面呼呼啦啦來了一堆人,自家卻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蘇清晚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但眼神里的不滿顯而易見。
宋厚棟拍了拍黃河的肩膀,也沒多問,只是幫著蘇桐玉整理東西。
幾人沒待太久,怕影響宋清早休息,又說了些安慰的話,便準備離開。
蘇桐玉則繼續在醫院守著,黃河一個人忙不過來。
剛走出病房門沒幾步,迎面就碰上了姍姍來遲的黃河父母,黃大柱和劉冬梅。兩人空著手,衣著整齊,不像匆忙趕來的樣子。
蘇清晚心裡的火「噌」一下就冒上來了,說話很是不客氣,
「喲,親家叔和親家嬸子來了啊,怎麼我姐生孩子這麼大的事兒,姐夫沒通知到你們嗎,還是你們單位忙得脫不開身呀。「
劉冬梅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乾笑兩聲,「哎呀,是清晚啊。
可不是嘛,學校里那幫皮猴子,臨放學了還鬧出點事兒,處理完就趕緊過來了,緊趕慢趕的……清早怎麼樣啦?生了個啥?」
黃河在一邊解圍說,「爸媽,來了啊,清早生了倆閨女。」
「哦,閨女啊。」
「閨女好啊,閨女貼心!」 劉冬梅嘴上應和著,眼神里卻沒什麼喜色。
隨即又問著病床上躺著宋清早,「清早吃了嗎?」,得到肯定答覆後,似乎就完成了任務。
前後呆了不到十分鐘,劉冬梅就拽了拽黃大柱的袖子,對蘇桐玉說,
「親家母,你看你在這兒照顧得挺周全的,我們在這兒也幫不上忙,還擠得慌。
那……我們就先回去了?讓清早好好休息,我們改天再來看她。」
說著,也不等蘇桐玉回應,就拉著黃大柱匆匆走了。
病房裡的空氣有些凝滯。
宋清早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心裡的委屈再也壓不住,
「你看看!你看看你爸媽!
他們對我這個兒媳婦不上心,我認了!
可這兩個孩子呢?來了十分鐘,連抱都沒抱一下,問都沒問幾句!這是有多嫌棄。」
蘇桐玉雖然心裡對黃家的做法同樣不滿,還是忍不住開口勸,
「清早!少說兩句!你現在最重要的是休息,養好身子!
媽在這兒呢,還有黃河,還不夠你使喚的?
別動氣,月子裡落下病根可了不得!」
她語氣帶著責備,更多的是心疼。
她何嘗不知道女兒在氣什麼?只是眼下,安撫產婦情緒才是第一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