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早順利出院,黃河托人找來的劉大嬸確實老實勤快。
手腳麻利,又有照顧產婦的經驗,讓蘇桐玉和宋清早都鬆了口氣,家裡的緊張節奏總算稍稍放緩。
轉眼進入盛夏,蘇清晚捧著井水鎮過的西瓜,吃得愜意,寬大的孕婦裙下,肚子隆起得格外明顯。
蘇桐玉越看越覺得不對勁,那大小,似乎超出了尋常孕婦。
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不確定,
「清晚啊,媽瞅著你……你這肚子,是不是太大了點?
你上次產檢,醫生沒說啥?不會是……懷了兩個吧?」
蘇清晚正咬下一口清甜的瓜瓤,聞言動作一頓,眨了眨眼,
「啊?我沒說嗎?我懷的是雙胞胎呀。」
那語氣,輕鬆得仿佛在說「今天西瓜挺甜」。
蘇桐玉聲音陡然拔高,「你個死丫頭!這麼大的事兒,你都能忘了說!你……你真是要氣死我!」
她又急又氣,抬手就想拍女兒,看到那大肚子又生生忍住,轉而衝著正屋方向喊,
「老宋!老宋!你快出來!還有爸!你們快來看看這沒心沒肺的丫頭!」
宋厚棟和蘇林強正在屋裡下棋,聽到蘇桐玉這變了調的喊聲,以為出了什麼大事,棋也不下了,幾乎是同時沖了出來,連聲問,
「咋啦?這是出什麼事了?」
蘇桐玉指著還在淡定吃西瓜的蘇清晚,氣得手都抖,
「你孫女!她、她懷的是雙胞胎!
這麼大的事兒,她居然忘了說!
要不是我今天問,是不是得等孩子生出來了咱們才知道?!」
蘇林強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哎喲!我就說嘛!清晚這肚子瞧著就不一般,圓滾滾的,一看就是雙胎的福氣相!
好事兒啊!天大的好事兒!桐玉,你吵吵什麼,這是喜事!」
他轉頭看著外孫女,眼神慈愛又帶著點責備,
「清晚啊,下回可不敢這樣了,有啥事兒得跟家裡說,讓家裡人心裡有個數,也好照顧你。」
蘇清晚咽下最後一口西瓜,擦了擦手,「這不是前段時間家裡事多,,一時給忘記了嗎。
再說,咱們家出雙胞胎又不稀奇。」
「這是兩碼事!」蘇桐玉被她這輕飄飄的態度弄得又好氣又好笑,
「我是擔心你的身體!懷兩個比懷一個辛苦多了,風險也大些!
不行,明天開始,媽得給你好好補補,得多加小心……」
蘇林強打斷女兒的絮叨,樂呵呵地說,
「行了行了,天也不早了,都別在院裡餵蚊子了。
清晚,快回去歇著,明天還要上班呢。
你想吃啥?告訴姥爺,姥爺明兒一早就去副食店排隊給你買!」
蘇清晚想了想,確實有點饞了,「想吃魚,紅燒的,或者燉湯都行。」
「行!吃魚好,吃魚的孩子聰明!」 蘇林強一口答應,催促著大家回屋。
夜深人靜,蘇清晚躺在炕上,卻翻來覆去有些睡不著。
她心裡總縈繞著一絲莫名的不安,好像有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被自己遺忘了,就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影影綽綽,看不真切,也想不起來。
是什麼事呢?工作上的?家裡的?還是……關於未來的?這種抓不住頭緒的感覺讓她有些煩躁。
就在她迷迷糊糊,介於清醒與沉睡之間時,身下的土炕,身處的房屋,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地搖晃起來!
桌上的搪瓷缸子「哐當」掉在地上,窗戶玻璃發出「咯咯」聲,房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地震了!
幾乎是瞬間,蘇清晚猛地睜開眼睛。
蘇清晚猛的從炕上翻身坐起,抓起桌上的搪瓷盤和一把鐵勺,趿拉著鞋就衝出了屋子!
蘇清晚衝到院子中央,用鐵勺用力敲打著搪瓷盆。
「哐哐哐!!!」
「地震了!所有人快出來!到空曠地方去!地震了!!!」
她的喊叫聲穿透凌晨的寂靜和持續的晃動,在混亂中格外清晰刺耳。
一邊喊著,一邊往胡同口快步走去,借著天際微弱的光和零星的燈光。
她更加用力地敲打、呼喊,沿著胡同快步走,挨家挨戶地預警。
「清晚!你給我回來!」
蘇林強看到孫女挺著碩大的肚子在還在餘震的晃動中奔跑呼喊,嚇得魂飛魄散,衝著宋厚棟吼,
「厚棟!你快去把清晚拉回來!她不要命了!」
宋厚棟也嚇壞了,剛要衝出去,宋紅軍比他動作更快,
「爸,我去!你看好媽和家裡!」
喬曉玲緊緊抓著他的胳膊,臉色煞白,只來得及說了句,「紅軍,小心點!」
宋紅軍幾步衝出院門,很快追上蘇清晚,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清晚!回去!這裡太危險了!我來喊!」
蘇清晚額頭上全是汗,「不用了,我們倆一起喊,聲音大點。」
宋紅軍一愣,也不再多說,奪過她手裡的盆和勺子,
「行,跟緊我,別跑,我們接著喊。」
他力氣更大,敲擊聲更響,呼喊聲也更洪亮。
漸漸地,更多嘈雜的人聲、哭喊聲、奔跑聲響徹胡同。
街道辦的值班人員也反應過來,拿著喇叭開始組織疏散。
看到秩序初步建立,蘇清晚才在宋紅軍的半攙扶下,精疲力盡地返回柳葉胡同一號院。
院子裡已經聚集了不少鄰居,都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有人鋪了蓆子躺在地上,有人抱著包袱坐在小板凳上,孩子們嚇得直哭,大人們則聚在一起,面色惶惶地議論著,猜測著震中在哪裡,傷亡有多大。
連一貫愛說風涼話的張淑芬,此刻也牽著孫子林光,臉上滿是後怕和愁容,嘴裡不住念叨,
「老天爺啊,這可咋辦啊,房子會不會塌啊……咋就地震了呢。」
蘇桐玉看著蘇清晚會倆,立馬沖了上去,又是心疼又是後怕,忍不住用手拍了拍手臂,
「你這個孩子咋就這麼虎呢,大著個肚子,往外跑,你不要命了?
這要是萬一摔了,萬一被什麼東西砸到……」
蘇清晚喘著氣,安慰著,「媽,我沒事。
這次地震咱們京城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更何況我既是黨員,又是幹部,這時候不沖在前面,那什麼時候去。」
蘇桐玉被女兒這番「大道理」一時堵得說不出話來。
蘇清晚心裡掛著事,對圍過來的家人低聲說著,
「這次地震……恐怕非常嚴重。接下來,外貿部……還有全國,可能都要忙起來了。
大哥,你明天送我一趟,恐怕後面我都得在外貿部加班,回不來了。」